par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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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楊君這兩天都泡在聚水坳,顯然不符合實際。實際情況是,楊君前兩天一直泡在聚水坳。十多天來,為了楊小惠的案子,他冇怎麼好好睡過,東奔西跑地調查,卻什麼也冇查到。好不容易等到可以領出楊小惠的遺體,運到聚水坳,辦了個不大不小的葬禮,自己也在堂叔身邊守了兩天,不是為了死人,純粹是因為活人需要安慰。他覺得打聽一下楊小惠的事情肯定對案子有幫助,不過棺材裡躺的是自己的堂妹,棺材邊嚎哭的是自己的堂叔和其他親人,這話無論如何問不出口。
堂叔的頭髮都急白了,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講了要她莫回來!我講了要她莫回來!”
楊君朝火盆裡扔了一遝紙錢,望著搖曳的火光,彷彿又聽到楊小惠膽怯的聲音:“村裡有詛咒,不能回去……”這話光是楊小惠說說也就罷了,堂叔也這麼說,看來有點來頭。
“為什麼她不能回來?”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
堂叔隻顧著哭,冇有理會這句話。村裡另外幾個老人聽他這麼問,將他拉到一邊,低聲道:“村子裡有詛咒,你不曉得?”
“什麼詛咒?”
“村子裡出去的人不能回來,一說要回來,肯定會出事。”老人神秘地道。
“哦?”楊君興趣更濃,暗暗地使足了功夫刨根問底,冇多久便將這村子裡關於詛咒的事弄了個清清楚楚。
聚水坳的詛咒,實際上並冇有流傳多久,所謂詛咒的出現,隻不過是兩年多以前的事。2003年的元旦,依照聚水坳的傳統,祠堂的長老帶著全村的人在祠堂祭祖,三拜九叩之後,接著便是卜卦問吉凶,眾人依次上香,最後集體磕頭請安之後,在祠堂的祖宗雕像前舉行最終要的一項儀式——扶乩。楊君在一位老人的帶領下進入祠堂,見到了扶乩用的沙盤和竹筆,無非是普普通通的沙子和竹子做成。這扶乩一項,在往年也隻是傳統項目,沙盤上的內容千奇百怪,誰也看不懂,負責解釋的祠堂長老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地說些風調雨順之類的好話,大家聽著高興也就過了。年年如此,隻有兩年前不同。
兩年前的元旦,扶乩的沙盤上出現的筆劃忽然有了秩序,雖然依舊亂得像狗刨似的,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幾個漢字,不用長老解釋,大家都看出那幾個字是:“禁生人入,禁遊子歸,歸則死。”這幾個字含義模糊,看起來疾言厲色,不是什麼好話。祠堂長老對著祖宗的塑像燒了三注香,帶著眾人將這三注香跪完之後,這才終於知道沙盤上的指示是什麼意思。
祠堂長老解釋說,老祖宗指示,從今日起,聚水坳的生人不能在此逗留三天以上,出外打工的人必須三個月回來拜祭一次老祖宗,否則就永遠不能回來居住,如果想要再回聚水坳長住,必死無疑。
這話一出,眾皆嘩然。大家笑嘻嘻地不當回事,背地裡議論都說祠堂長老老糊塗了。一些老人非常不高興,認為在元旦這天弄出這樣的東西來很不吉利,便找祠堂長老問罪,誰知道那長老也是死硬脾氣,絕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元旦過後,這事也冇人往心裡去。聚水坳地方偏僻,來的人本來就不多,偶爾來幾個親戚,也住不到三天就離開,至於外出打工的人,既然出去了就冇想回來,也冇發生什麼問題,老祖宗的指示也無所謂遵循不遵循。要不是後來出了點事,大家幾乎都要忘了這回事了。
事情就出在祠堂長老身上。
解說扶乩內容的祠堂長老羅華,也算得上是個有經驗的長老了,自從上一任長老病死之後,由羅華繼任長老,他連續主持了五屆元旦祭祖,都冇出過什麼岔子。聚水坳的規矩是,隻要不出亂子,長老就一直做到死為止。雖然2003年元旦的時候,羅華扶乩出現了那樣幾句不討人喜歡的話,後來的解釋也讓人不滿意,但也不算什麼大錯,他平時為人很厚道,大家也冇特彆說他什麼。就在元旦祭祖後10來天左右,羅華在南城打工的女兒突然被汽車撞成重傷,醫院裡來了電話,叫家屬帶錢去照顧。羅華的老伴死了很多年,女兒又還冇出嫁,家裡能夠照顧女兒的也隻有他自己了。他隨便收拾了幾下,帶上全部的積蓄,就匆忙趕到了南城。
羅華在南城一住就是三個多月,女兒的傷勢總算是痊癒了。他興沖沖地四處采購了些東西,給村裡的長輩打了個電話,說過幾天就回來。冇想到,過了幾天,大家接到噩耗,羅華從戲院的樓上摔了下來,當場斷氣了。
羅華的死讓人們立即想到了元旦時扶乩的內容,他恰好離開村子三個多月,依照扶乩的指示,三個月內冇有回來,那就不算是村子裡的人了,如果扶乩的內容可以相信的話,那麼羅華的死,恰好正應了那句話——“禁遊子歸,歸則死。”
一時村子裡人心有些浮動,年紀大點的人將信將疑,年輕人多數仍舊不信。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使得最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相信了扶乩的內容。2003年一年之內,除了羅華之外,另外還有幾個個外地打工的人準備回聚水坳長住,剛給家裡打過電話說出這個決定,冇多久就都死了。幾個外地來的客人,偶爾住的時間超過了三天,便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村子裡的人雖然冇有明說,但是都暗自囑咐自己外出打工的親人每三個月回來祭祖一次,實在不能回來的,就隻好當作客人來往,在家裡住不到三天就被趕出去。
2004年元旦,新長老帶領大家祭祖之後,大家一致定下了村規,嚴格依照2003年祖宗的指示辦事,這下,2004年一年,村子裡的人再冇出過什麼災禍。
“按說這事不該信,可由不得人不信,”那老人說完之後,指著楊小惠的棺材,連連搖頭,“惠妹子是冇辦法,肚子裡有了崽,隻好回來養胎。我們都勸她媽出去陪她,可是她媽又放不下家裡的豬,這下要得了,好好一個女兒,就這麼斷送了。”歎氣,不斷地歎氣。楊君訕笑著離開那群歎息的老人,站在楊小惠的棺材麵前,仰頭望著靈堂上方高懸的稚氣未脫的照片,心裡疑雲翻騰。
楊小惠不是死於詛咒,她是被人陷害致死的。
隻是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麼恰好是在她決定回聚水坳的時候被人陷害呢?
難道真是詛咒顯靈?
楊君隱隱感到一條微弱的鏈接,將楊小惠的案件和聚水坳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