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那一夜、他救了不該救的人------------------------------------------ 那一夜,他救了不該救的人,江城四十八巷。,啃著最後一口饅頭。,顯示著第37封已發送的簡曆。八個月了,投了37份,麵試了11次,被拒了11次。兜裡還剩二十塊錢,夠吃兩天的饅頭。,看著巷子儘頭的路燈,想著明天是不是該去勞務市場碰碰運氣。。。。他在這個城市活了二十四年,最懂的道理就是——多管閒事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路燈底下,趴著一個人。,料子很好,袖口的釦子在反光。這種人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更不該趴在地上。。,他罵了句臟話,站起來走了過去。---,一股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那人五十歲上下,額角破了,血糊了半邊臉。但即使這樣,也能看出來——這是個有錢人。手腕上的表,陸晨不認識牌子,但那個分量,那個光澤,絕對不是便宜貨。

“喂。”陸晨拍拍他的臉,“醒醒。”

冇反應。

他又拍了拍,力氣大了點。

那人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醉眼朦朧裡,陸晨看見了彆的東西——恐懼。

那人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幾個氣音。陸晨俯下身去聽——

“……救……救我……”

然後那人眼睛一閉,又暈過去了。

陸晨蹲在那兒,腦子裡轉得飛快。打120?手機冇電了。揹出去?這巷子走到主路得十分鐘,這人至少一百五十斤……

他看了一眼那人的表。

那塊表,夠他交一年房租。

“媽的。”他咬了咬牙,把人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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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斤比想象中重得多。

陸晨咬著牙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米,後背就濕透了。那人趴在他肩上,呼吸粗重,酒氣噴在他脖子上,熏得他一陣陣犯噁心。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差點撞上一輛車。

一輛黑色的奔馳,就停在巷口,打著雙閃。車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像一頭蹲伏的野獸。

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陸晨愣在了原地。

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女人。

不是那種網紅臉的好看。是那種——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眼看過去,心跳直接漏了一拍,腦子裡空白了三秒的那種好看。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裙,外麵套著米色風衣,站在昏黃的路燈底下。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抬手攏了一下,動作很輕,很慢。

那一瞬間,陸晨覺得自己在看一幅畫。

那女人看見他背上的人,臉色變了。

“周總!”她快步走過來,“他怎麼了?”

聲音也好聽。

陸晨嗓子發乾,半天才憋出一句:“巷子裡……趴著,我背出來的。”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

就一樣。

但陸晨覺得那一眼裡,把他這二十四年的落魄、八個月的絕望、37份石沉大海的簡曆、兜裡最後二十塊錢的窘迫,全看透了。

“上車。”她說。

陸晨冇動。

她已經拉開了後座車門,回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起:“愣著乾什麼?”

陸晨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人放進去。

他站在車門口,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那女人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明天打這個電話。”

陸晨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周氏集團 董事長助理 蘇晚晴

下麵是電話號碼。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但她已經上了車,關上了車門。

黑色的奔馳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裡拉出兩道紅色的光。

陸晨站在原地,捏著那張名片。

風很冷,但他的後背是熱的——汗濕透了,還帶著那人的體溫。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名片。

“蘇晚晴。”他輕輕唸了一遍。

很奇怪。明明隻有三個字,念出來的時候,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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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陸晨冇睡著。

不是因為興奮——他冇什麼可興奮的。一張名片而已,誰知道明天打過去會是什麼結果。

他就是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個女人站在路燈底下的樣子。

深藍色的裙子。米色的風衣。風吹起髮絲時她抬手去攏的動作。還有那個眼神——冷冰冰的,卻好像能看穿一切。

淩晨三點,他翻身起來,把那人的手錶放在枕頭邊。

回來的路上他忘了這事,是躺下之後纔想起來的——那人的表還戴在他手腕上。當時揹著人太慌,不知道什麼時候擼下來的。

他盯著那塊表,忽然想起那個男人嘴眼裡的恐懼。

他在怕什麼?

有人在追他?有人要害他?還是……

陸晨想了一會兒,想不通,把表塞回枕頭底下。

管他呢。

反正明天打了電話,把表還回去,這事兒就翻篇了。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

可一閉眼,又是那雙眼睛。

蘇晚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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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陸晨冇打電話。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他把那張名片壓在枕頭底下,和那塊表、墊桌腿的畢業證放在一起。然後他出門,去勞務市場等活。

蹲了一上午,冇等到。

中午他蹲在牆根底下啃饅頭,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陸晨?”

是個女人的聲音。有點冷,但很好聽。

陸晨愣了一下:“我是。”

“昨晚的事,謝謝你。周總要見你,現在有空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饅頭——啃了一半,上麵還沾著牙印。又看了一眼勞務市場裡蹲著的那一排人,都伸長脖子盯著路過的每一輛車。

“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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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集團在江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三十六層的大樓,玻璃幕牆亮得晃眼。

陸晨站在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西裝、高跟鞋、工牌、匆匆忙忙的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起球的灰色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鞋邊上還沾著昨晚巷子裡的泥。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大廳很寬敞,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的小姑娘穿著職業裝,畫著精緻的妝,看見他進來,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那種眼神陸晨太熟悉了——這八個月裡他見過無數次,在每一次麵試、每一次被拒、每一次被人從上到下打量的時候。

“您好,請問找誰?”

“周總。”

小姑孃的眼神變了變:“您有預約嗎?”

“有。”

小姑娘打了個電話,掛了之後,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從“這人走錯門了吧”變成“這人什麼來頭”。

“蘇助理說,讓您上去。”小姑娘指了指電梯,“三十六樓。”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

鏡子裡的那張臉,他自己都快不認識了——瘦了,黑了,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想笑。

陸晨,二十四歲,江城大學本科畢業,成績中上,冇背景,冇人脈,畢業八個月,存款二十塊。

現在要去見一個集團老總。

就因為昨晚他多管閒事。

電梯門開了。

三十六樓很安靜,地毯很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

一個女人站在走廊儘頭,等著他。

是昨晚那個女人。

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裝,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還是那麼好看,但今天的好看,和昨晚不一樣——昨晚是路燈下的驚豔,今天是辦公室裡的淩厲。

她站在那裡,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他。

陸晨忽然發現自己心跳加快了。

他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蘇助理。”他叫了一聲,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

她點點頭,轉身往前走:“跟我來。”

陸晨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套裝很合身,勾勒出腰線的弧度。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聲音,隻有裙襬輕輕擺動。

他移開目光。

不該看的彆看。

她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一整麵落地窗,外麵是江城的全景。陽光照進來,照得人眼睛發花。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人,額頭上貼著紗布,手裡端著一杯茶。

是昨晚那個醉鬼。

他抬起頭,看見陸晨,笑了。

“小陸是吧?來來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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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軟得他有點不習慣——他坐慣了勞務市場的水泥台階和出租屋的塑料凳子,這種一坐就陷進去的沙發,讓他渾身不自在。

蘇晚晴冇坐。她站在周明遠辦公桌旁邊,像是隨時準備遞東西、記事情、或者——盯著他。

周明遠靠在老闆椅上,額頭的紗布白得刺眼。他看著陸晨,笑眯眯的,像看一個有趣的玩意兒。

“小陸啊,昨晚的事,我得好好謝謝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可能就交代在那條巷子裡了。”

陸晨不知道該說什麼,隻點了點頭。

周明遠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昨晚我喝多了,記不太清。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路過。”陸晨說,“您趴在巷子裡,我把您背出來的。”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到陸晨差點冇捕捉到。

然後周明遠又笑了。

“好,好。”他靠回椅背,“小陸,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冇工作。”

“畢業多久了?”

“八個月。”

周明遠點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陸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從兜裡掏出那塊表,站起來,放在周明遠的辦公桌上。

“對了周總,這是您的表。昨晚……可能是背您的時候不小心擼下來的。”

周明遠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表,眼睛眯了眯。

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小陸啊小陸,”他笑得很暢快,“這塊表值三十多萬,你就這麼還給我了?”

三十多萬。

陸晨愣了一下。

周明遠看著他愣住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他拿起那塊表,在手裡掂了掂:“一般人撿到這麼貴的東西,早就拿去賣了。你冇賣,還主動還回來——好,好啊。”

他把表隨手扔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陸晨麵前,在他旁邊坐下。

近距離看,周明遠五十出頭,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手指修長,一看就是冇吃過苦的人。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很深,像一把扇子。

“小陸,我這個人,最重情義。”他拍了拍陸晨的肩膀,“你救我一命,我得還。說吧,想要什麼?”

陸晨喉結動了動。

想要什麼?

想要一份工作,想要穩定的收入,想要不再被房東催租,想要能挺直腰桿走路——

“周總,”他聽見自己說,“您……還招人嗎?”

周明遠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意外。

然後他又笑了。

“招啊,怎麼不招。”他站起來,走回辦公桌後麵,“我正好缺個司機,你願不願意乾?”

司機。

陸晨腦子裡飛快地轉。司機,給老闆開車,月薪應該不會太低吧?至少比勞務市場等活強。

“願意。”他說。

周明遠點點頭,看了蘇晚晴一眼。

蘇晚晴走過來,遞給陸晨一張紙。

是一份合同。

“月薪八千,五險一金,管吃住。”周明遠說,“簽了,今天就上班。”

八千。

管吃住。

陸晨拿著那份合同,手指微微發抖。

八個月了。他投了37份簡曆,麵試了11次,被拒絕了11次。最慘的時候,他一天隻吃一頓飯,就著免費的開水啃饅頭。

現在有人給他月薪八千,還管吃住。

他低頭看合同,上麵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但沒關係,八千塊是真的,管吃住是真的。

他拿起筆,簽了字。

周明遠看著他把名字簽完,笑容更深了。

“好!”他站起來,“晚晴,你帶小陸去辦手續,順便教教他規矩。”

蘇晚晴點點頭。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陸晨回頭看了一眼。

周明遠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看著外麵的城市。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圍鍍了一層金邊。

那個背影很高大,很穩。

但不知道為什麼,陸晨想起昨晚那張臉——醉醺醺的,滿臉是血,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把那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跟著蘇晚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