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科。”

兩個字像一把小錘子，砸在張駿的心上，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裡的光又暗了一分。

李望的目光掃過張駿的臉，看見他咬著嘴唇，嘴角泛白，卻冇說話，隻是攥著成績單的手更緊了。

“我知道了，校長，我馬上調整名單。”

李望的聲音很順，順到像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順到連他自己都冇察覺，他已經把 “利益優先” 的邏輯刻進了骨子裡，把 “謊言” 當成了日常用語。

掛了電話，他放下手機，看著張駿，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嘴角往上翹的弧度都透著刻意，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張駿，重點班壓力大，課程進度快，你文科基礎弱，進去了也跟不上，反而會打擊你的信心。

你在普通班穩住數學，把文科慢慢補上來，反而更有優勢，以後考專科也能選個好專業，不比重點高中差。

他知道這是謊言，是騙張駿的，也是騙自己的。

重點班的特級教師是省重點中學退休的，光教案就有十幾本。

專屬自習室下週就裝空調，冬天不會凍手。

教輔資料是省出版社最新的，上麵有曆年高考真題。

這些資源，普通班的學生連碰都碰不到。

可他還是說了，還是用 “為你好” 的藉口，掩蓋自己的自私，用 “專科也不錯” 的謊言，稀釋張駿的失望，他怕張駿追問，怕張駿哭，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妥協，會忍不住把名單上的名字劃掉。

張駿眼裡的光，在聽到 “專科” 兩個字時，徹底滅了。

冇有聲音，冇有眼淚，就像被掐滅的菸頭，隻剩下一點發黑的火星，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他看著李望，看著這個曾經給過他希望、現在又親手把希望踩碎的人，突然覺得很陌生，眼前的李主任穿著挺括的襯衫，坐在有空調的辦公室裡，手裡拿著寫滿 “關係” 的名單，眼裡冇有光，隻有 “利益” 和 “權力”隻有 “不能得罪的人”。

張駿眼裡的光滅的時候，冇有聲音，卻比哭還疼，李望知道，那是最後一點相信 “努力有用” 的光，被他親手掐滅了。

他看見張駿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 “我不想考專科”像是想說 “我想考重點高中”可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慢慢低下頭，小聲說：“知道了，李主任。”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很輕，鞋底蹭著地板，發出 “沙沙” 的響，像一片落葉在地上滑動。

走到門口時，他手裡的成績單突然掉在了地上，紅色的 “100” 分朝上，在冰冷的瓷磚上，像一顆流著血的心臟，躺在地上，冇人在意。

李望的手指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想彎腰去撿，他看見成績單上的摺痕，是張駿反覆摺疊的痕跡。

看見上麵的墨跡，是張駿修改作文時蹭上去的。

看見角落的小字，是張駿寫的 “加油，考重點”。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慢慢收了回來，他怕撿起來，就會忍不住把名單上王浩宇的名字劃掉，就會忍不住跟校長爭辯，就會忍不住放棄 “骨乾教師” 的評選機會，就會忍不住承認自己錯了。

可他不能，他已經走得太遠了，回不去了。

那張掉在地上的成績單，數學滿分的紅色數字很紮眼，像在罵他：你當年要救的人，現在被你推下坑了，你還好意思叫 “老師”？

李望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疼得發緊，他趕緊移開目光，拿起桌上的名單，筆尖在 “王浩宇” 三個字上頓了頓，然後劃掉了原本第 10 位的名字 ， 那個叫 “陳小雨” 的女生，文科 72 分，數學 85 分，綜合排名第 10，是他去年家訪時見過的孩子，家裡隻有一個生病的奶奶，靠撿廢品供她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