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汪偽群醜結盟
1.漢奸相見,臭味相投
汪精衛的“豔電”大大地鼓舞了丁默邨和李士群。因為他們明白,雖然他們拉上一支特工隊伍,為日本人效力,可以撈些外快,但是若想在政治上施展“抱負”,卻非要依靠汪精衛集團。在丁、李一夥人中,汪曼雲是最早與李士群秘密勾結的,他還向丁默邨提出要打汪精衛的牌。
對於李士群來說,困難的不是去找汪精衛,而是怎麼才能消除與汪派的隔閡。他們心裡很清楚,在國民黨內部長期的派係鬥爭中,丁、李都屬於陳立夫、陳果夫一派,反對以汪精衛為首的“改組派”。他們在編輯《社會新聞》時,與改組派互相破口大罵,在中統搞垮“改組派”的陰謀活動中,也立過“汗馬功勞”。陳公博在1939年撰寫的《苦笑錄》中還餘恨未消地寫道:“這個《社會新聞》,每次都有係統地登載gongchandang的秘史,和製造改組派的謠言。……我就實業部的職才三個月,這個雜誌登載一段訊息,說上海冇收日貨值八千餘萬元,我把它變賣,完全充作改組派的經費。上海的日貨,根本就輪不到實業部過問,要查究竟如何變賣,隻有上海市黨部才知道內容,但這個《社會新聞》是有背景的,它的背景就是蔣先生底下的人。”因此,直接派人去找汪係統人聯絡,丁默邨、李士群怕自討冇趣,於是,他們便轉而先向周佛海溝通。
周佛海,湖南人,早年日本留學,畢業於京都帝國大學。五四運動後,接受馬克思主義,曾出席中國gongchandang第一次代表大會。1924年國共合作後,脫離gongchandang。1927年初,在武漢見到蔣介石,秘密向蔣獻“**”之策,受到蔣的賞識。1931年,被選為國民黨中央委員。抗戰爆發後,周佛海擔任國民黨大本營第二部副部長、代理宣傳部部長、蔣介石侍從室第二處副主任。因他一直隨侍蔣左右,所以與中統、軍統兩個特務組織都有聯絡,並且還與丁默邨有著同鄉的淵源。
丁默邨派特務翦建午前往香港聯絡。翦與周佛海並不相識,但與周的妻子楊淑慧很熟,準備通過周妻來見周佛海。
不巧的是,那時漢奸林柏生正遭到軍統的狙擊,險些丟了性命。剛剛逃到這裡的周佛海一夥人,如同驚弓之鳥,尤其防範蔣介石圈子裡的人,怕生出變故。周佛海告訴楊淑慧,翦建午是中統的人,要千萬當心,儘量迴避。就這樣,翦失去了聯絡的機會。
正在這時,蔣介石主辦的第二期“中央訓練團黨政訓練班”,通知汪曼雲前去受訓。汪曼雲此時的身份仍是上海特彆市黨部委員,尚未公開投敵。丁默邨得知訊息,將汪請到67號餞行。他向汪贈送了1000元川資,囑咐汪曼雲替他隱瞞投敵一事。接著他拿出兩張鉛印“誌願書”表格對汪曼雲說:
“為了彼此信任,我請你加入我們的組織。”
於是,汪曼雲便依表格填寫了誌願書與“誓詞”。宣誓完畢,章正範和丁默邨分彆以介紹人和監誓人名義簽了名,表示正式吸收汪曼雲參加特工組織。這之後,丁向汪密授機宜:
“你此次去重慶,路過香港時,一定要與周佛海見麵,把我這裡的情況向他講明。”
幾天後,汪曼雲乘船赴港。到香港的第二天,汪曼雲就由香港活動的中統特務陪同,去九龍約道5號周佛海家,與周見麵。
周佛海住在一幢青色磚瓦砌成的小洋樓裡,看門的是兩個彪形大漢,其中一個手拿氣槍。當時,按照香港zhengfu的法律,任何人不得私有qiangzhi。周佛海等為了戒備,隻好弄支氣槍,權作防禦武器。
周佛海早在家中等候,見到汪曼雲,立即問起汪的使命。出乎周佛海的預料,丁默邨等人早已降日,並拉起了特工隊伍。因此看過信後,周說:
“怪不得日本人一再問我,丁默邨與汪先生有什麼聯絡?我總覺得問得奇怪,回答不上來。翦建午也一直誤會至今,現在默邨既有信來,我也就可以見他了。”
自此,這兩夥漢奸建立了聯絡通道,各自按照日本人的需要走到一起來了。
2.表麵勾結,內心暗鬥
1939年4月底的時候,晴氣收到一份用羅馬字寫的電報:“請到‘淺間丸’上來收領佛像一尊、梅缽一個。”發報的地點是香港。
晴氣開始很困惑,經過一番苦思冥想終於恍然大悟,不由得笑了。佛像一定是指周佛海,而梅缽則是梅思平。他暗自思忖:如果真是他們,那麼汪精衛來上海無疑是近在眼前了。
第二天,航行在舊金山航線上的“淺間丸”豪華客輪的龐大船體橫靠在黃浦江上的棧橋邊。等到船客都走開了,晴氣避開人們的視線飛快地登上了輪船。事務長看到晴氣的證件後,就把他領到倉庫內一間船員寢室裡。在走廊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男仆,他身強力壯,大概是保鏢。裡麵把門關得緊緊的那間房間裡有兩位身穿西裝的中國紳士,他們就是“佛像一尊”和“梅缽一個”。
他們正在焦急地等待晴氣的到來。初次見麵,周佛海操著一口流利的日本話,使晴氣感到格外親切。晴氣向周、梅解釋說,上海恐怖活動非常嚴重,要開展“和平運動”,應該對丁默邨、李士群的特工活動有所瞭解。周佛海興奮地對晴氣說:
“我們正想取得他們的幫助,現在就去拜訪他們吧。”
晴氣親身體驗過上海的恐怖場麵,唯恐讓這兩個大漢奸遇到他上次的那種經曆,就把他們安頓在查理飯店,然後自己去找丁默邨、李士群。
原來,晴氣第一次去李士群和丁默邨建立的特工總部,是約在上海西麵的兆豐公園(今中山公園)。
兆豐公園地處上海西隅。要到那裡去,就必須進入公共租界,從南京路出發,經過跑馬廳,穿過靜安寺路,再一直往西。晴氣知曉公共租界是極端危險的,心中一直在敲鼓,心裡埋怨這兩個漢奸做事不慎。
晴氣越過蘇州河,第一次來到恐怖活動的老窩——公共租界內,腳下像踩在河床的薄冰上,他豎起兩隻耳朵,警惕地注視外麵的變化。汽車已經駛過跑馬廳旁邊,向西奔馳而去。在那裡,今天似乎又發生了恐怖活動,因緊急戒嚴而受阻不能通行的中國人,擠滿在馬路上,十分喧鬨。穿過靜安寺,來到愚園路,有個上海的遊覽勝地——兆豐公園。因為天氣陰沉,遊人稀少。在公園外麵,有一棵高大的榆樹,直挺挺地伸向灰色的天空。晴氣身穿白色西裝,十分惹眼地站在榆樹底下,默默地抽著香菸。這裡正是他與李士群約好的地點。
突然,一輛黑色的奔馳不知從哪裡駛近了晴氣的身旁,隻見李士群那張蒼白的臉從車窗裡一閃,他向晴氣揮了一下手,示意晴氣靠近汽車。就在此時,從車內跳下一個握槍的大漢,高聲向晴氣喊:“快上車!”
一刹那,晴氣已被大漢拉進車內。當晴氣抬頭看時,卻見這輛汽車是一輛防彈汽車。車子堅固異常,車體包上了鋼板,車窗的特種玻璃看來有一寸多厚。
“快,快……”李士群不斷地催促駕駛員。這輛防彈汽車沿著大西路的住宅街道飛馳而去。在駕駛席和助手席上,四箇中國彪形大漢圓睜雙目,警惕地注視著前方和兩旁。李士群也瞪起眼睛向車外張望,並有意識地將上半身靠近晴氣。車廂裡令人窒息的空氣,使晴氣都可以感到自己有力的心跳聲。汽車像是冇有了刹車,一路急馳,也不顧租界上英國人警戒線的封鎖,風馳電掣般地衝了過去。
忽然,汽車響起了一陣像是信號般的喇叭聲。李士群指著一幢高大住宅的黑色鐵門,說:“就在這裡。”令晴氣感到奇怪的是,汽車並冇有停下,而是徑直從那扇鐵門的前麵駛過,全速前行。此後,大約又過了五分鐘左右,汽車又發出長時間的喇叭聲,嗖地一下駛進了那扇鐵門內。晴氣這時才彷彿從夢中醒來一樣定睛向四周看了看,這還是先前的鐵門和先前的宅院。李士群的汽車是為了甩掉尾追的租界警察而繞了個大圈子。
丁默邨又是一臉愁容地迎上前來。不知院中誰大喝一聲:“快把門關上,彆放鬆外麵的警戒!”李士群也慌忙催促晴氣:“來吧,快到裡麵去。”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晴氣拉到裡麵的房間裡。
坐住了,晴氣定睛一看,隻見有許多神色嚴厲的便衣各自都用木棒和qiangzhi武裝起來,站在院子和房間裡加強防範。一路上的顛簸和驚嚇使晴氣十分驚慌。這時,一個像是隊長模樣的、胖墩墩的中年人進來報告,話說得很快。丁默邨和李士群都緊皺眉頭聽著他的報告。李士群聽罷,伏在他的耳旁低語了幾句,那個人點點頭,走了出去。接著就聽見院子裡有一陣動靜,可能是有幾個特務出去了。晴氣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心都提到嗓子眼裡了。如果再發生什麼類似剛纔的那一幕,恐怕他的腳已經軟了,再也爬不起來了。
看到晴氣蒼白的臉孔和微微的喘氣,李士群不慌不忙地對他說:“好了。一切都好了。”
經過這一幕,晴氣是不打算再冒險了。他偷偷找到丁默邨即向他建議說,“周佛海正在查理飯店等候,是否去拜訪他一下?”晴氣是日本人,對中國人的這種先來後到以及尊卑的禮儀可能有所瞭解,但是還是冇有領會到,中國人愛麵子勝過一切。如果周佛海來訪,表示丁默邨有麵子,反之,則表示丁默邨不夠尊貴。
丁默邨尋找到一個藉口,就說:
“說實話,有一個為我們工作的市黨部委員約好馬上就來,商談明天的工作。而且,今天夜裡在特工總部將發生危險,能不能明天去拜訪周先生?”
對於丁默邨的搪塞,晴氣心知肚明,因為平日裡丁默邨話裡話外地總流露出對汪精衛一派的不服氣。
這時,李士群從旁插話說:
“不,藍衣社要來襲擊的謠傳不隻是今晚一次了,經常是這樣。即使來襲擊,隻要留下吳四寶就行了。”
丁默邨狠狠地瞪了李士群一眼,似乎怪他亂插嘴。此後,丁默邨便緊閉雙唇,一言不發了。
晴氣在一旁堅持要丁前去拜訪周佛海,並且等候訊息。不久,就知道藍衣社來襲擊的情報是假的,而市黨部委員也終於冇有來。時間已超過10點鐘了。由於李士群一再從旁說服丁最好去拜訪周佛海,這時丁默邨終於讓步了。
丁默邨、李士群和晴氣一行來到查理飯店,周佛海站在房門口迎接。他熱烈地與丁默邨握手,一邊用湖南話與這個老鄉寒暄起來。丁默邨原先的不滿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向周佛海報告了上海的嚴峻形勢,態度十分悲觀。而和他相反,李士群卻頗有把握地報告說,這種形勢在不久的將來會有很大的轉變,令周佛海十分開心。
這次會談以後的兩三天,周佛海移居重光堂附近的新的隱居處,由李士群派來了精悍的衛兵,負責在周佛海等人身邊進行警衛。在周佛海隱居的地方,日夜停放著汽車,進出的人不斷。整個住宅處在日本海軍陸戰隊的森嚴戒備之中。
3.利益至上,汪李合流
1939年,汪精衛在河內的日子很不好過。1月18日,汪精衛、陳璧君夫婦等人藉口講演,從重慶逃往昆明。在雲南省主席龍雲麵前,他們又謊稱要為汪治療槍傷,飛往越南河內。終於輾轉離開中國,開始籌備建立獨立的汪偽政權。但是蔣介石的刺客也遠遠追隨到河內,隨時準備下手。
3月29日晚上,汪精衛在高朗街的房子再一次被包圍起來,但是汪並不知道。他忙著接待來追隨他的秘書曾仲鳴一家,並讓出了主臥,讓曾和妻子睡在自己的房間。
汪府當夜沉浸在忙碌過後的疲憊中。傭人們也都很早就休息了。在睡夢中,忽然有人聽見斧子劈門的聲音。守衛立刻打電話通知了法國警察局,就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一連串悶悶的槍響也讓所有人都驚恐萬分。
就在三樓右首的房間裡,大門被斧子劈開了一個窟窿,伸進一隻拿著槍的手,對著床下一個半裸的男人連發數彈。歹徒正待上前確認兩人是否斃命,屋外已經傳來了警車的聲音。幾個凶手奪門而逃。
瑟瑟發抖的汪精衛不知道是該慶幸自己又逃過一劫,還是等待下一次的謀殺。
曾仲鳴最後死在了醫院的手術檯上,而他的妻子方璧君在搶救之後活了過來。汪精衛抓到了蔣介石的把柄,便大加利用,親筆寫了悼念曾仲鳴的文章《曾仲鳴先生行狀》,接著又在《華南日報》上發表了《舉一個例》的文章。這無疑是對蔣介石和殺手的又一次挑釁。
在重慶蔣介石的公館裡,他看著報上的《舉一個例》,臉色越來越青紫,越來越猙獰。汪精衛在此文中披露了1937年12月6日國民zhengfu國防最高會議常務委員會的會議記錄。這次會議聽取外交部次長徐謨的報告,討論德國大使陶德曼轉達的日方和平條件。蔣介石同意以日本的條件為基礎進行和談。汪精衛以此說明,與日本謀和並非自他開始,以蔣介石為首的領導集團早已秘密進行了,自己不過是執行者而已。
河內的一聲槍響,宣告了蔣汪之間的徹底決裂。1939年3月25日晚,汪精衛一行登上了租借的法國貨輪“芳·福林哈芬”號,後轉移到了日本貨輪“北光丸”上,於5月6日抵達上海。初到上海,這群漢奸深恐遭遇曾仲鳴的下場,整日盤算,殫精竭慮以防不測。日本《富士》雜誌曾記載這樣一件事:“一到上海,汪精衛氏因欲檢查血液,要求介紹日本方麵能夠負責的醫生。當時我們暗中還以為汪先生自己要檢查身體,所以立即介紹海軍陸戰隊醫院。但是,到醫院來的,竟有汪先生以下40餘人。他們並不是來檢查有否病毒,惟為預防同誌不測起見,先事檢驗彼此血型,以供緊急情形之需。”可見當時上海反汪運動的高漲。
在這種情形下,丁默邨和李士群接受日本特務機關的指令,提出與汪集團聯合的主張。參加雙方會談的汪精衛一方,除了他本人外,還有周佛海和褚民誼。
丁默邨上來就提了兩個條件:一是承認丁、李的特工組織是汪派國民黨的秘密警察,併成立特務工作總司令部(特工總部),10月份後,經費由汪精衛供給;二是如果新中央zhengfu成立,要給丁、李等人內政部長、上海市長、江蘇省主席幾個席位。這一手是丁的黑吃黑計謀,令汪等極感意外。
汪精衛畢竟老謀深算,他推說要和其他人商議一下,就走出房間。丁、李開始變得十分緊張。
過了一會兒,汪精衛進來答覆他們說:
“我很高興把你們的特工組織作為特工總部,經費要與影佐大佐會談後決定,不會有大的問題。但是,上海市長、江蘇省主席的位置是決不能給你們的,因為上海和江蘇是整個‘和平運動’的基礎。還有,我認為內政部長的工作範圍很廣,由特工來兼任是困難的,但警察行政可以由特工兼任。因此,可以從內政部中把警察行政分離開來,另成立一個警政部,部長、次長由貴方指定。”
他的答覆很不合丁默邨的理想,丁的胃口很大。他說:
“談到合作,要有誠意。無論如何,我們都希望獲得上海市長這一職位。”
李士群感到,這樣談下去會弄僵的,於是他說:
“既然上海是運動的中心,具有號令天下的地位。咱們所做的事情都是些具體工作,不涉及政治大局,我看這個上海市長的位子就不要了吧。”
汪精衛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李士群,覺得這個年輕人非常通情達理,而且很善於與人合作,懂得進退。心裡想:日後找機會提拔他。為了不使丁默邨丟麵子,汪精衛又圓滑地許諾:“8月份左右召開全國國民大會,請你們務必做發起人。”
這樣,雙方纔算拍板成交。
丁默邨、李士群雙雙起立垂手,向汪精衛表示:“願意用性命打賭,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在這次會談中,雙方還就“和平運動”進程製定了時間表。李士群認為“清除”租界的抗日勢力,到7月份以後才能結束,他要求在此之前能夠停止上海的政治活動。於是,會議決定在這段時間裡,汪精衛等“和平運動”的要人一同前往日本商討建立汪偽政權的一係列問題。會議還決定,汪精衛儘快搬往滬西,由特工總部負責全部警衛工作。這使得丁、李領導的特工組織從直接為日本侵略軍服務轉變成為日本傀儡汪精衛集團不可缺少的支柱。
經過汪偽國民黨“六大”,汪偽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特務委員會特工總部正式成立,由周佛海任特務委員會主任委員,丁默邨任副主任委員。李士群任秘書長,以丁默邨為特工總部主任,李士群為副主任。而特工總部的辦公地點就是在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今萬航渡路435號),即後來臭名昭著的“76號魔窟”。
4.成立特工總部——“76號”
李士群最早從事特務活動是在大西路67號。特工組織初期,隨著人數增加,活動範圍擴大,當初僅僅作為情報站的大西路67號已經不適用了。1939年春,由葉吉卿出麵,向上海銀行經租處租到憶定盤路(今江蘇路)95弄10號洋房一座,對外稱“葉公館”,作為活動基地。
1939年7月,汪精衛開始在上海建立偽政權,日本侵略軍為了配合這場醜劇的“演出”,增強其實力,就同意把丁、李的特務機構奉送給汪精衛。這樣一來,憶定盤路的房子,顯得又不適用了。因為這套住宅是縮在一條狹長裡弄裡麵的,汽車隻能直入,卻無法在弄堂裡掉頭。當時,為了安全,吳四寶還派人在弄堂口擺了個水果攤,負責望風,經常有人在弄堂裡出出進進與之聯絡,使外麵情況得以通報入內。
李士群感到,這裡不僅氣派小,而且非常不方便,雖然房子比大西路要大一些,但是特務的人數也比那裡多上好幾倍,趕上捕人,院內更是擁擠不堪。李士群找到晴氣要求調換。最後晴氣親自為他們選定了極司菲爾路76號,使這裡成了汪偽集團主要活動基地和汪偽漢奸的避難所。
滬西極司菲爾路,屬越界築路,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在租界外強行修建起來的。馬路治安由工部局巡捕房管理,馬路兩側治安則由中國警察管理。造成的結果是,這條路成為兩不管地區:罪犯在馬路上作案,隻要逃入路旁弄堂,巡捕房就無權追捕了;反之,在馬路兩側犯罪,隻要竄上馬路,中國警察也隻好乾瞪眼。於是,這裡遂成為不法歹徒橫行之地,社會秩序特彆混亂。
76號是北洋軍閥陳調元建造的一座花園洋房,坐落在極司菲而路中段。它本身的結構,適於隱蔽的工作。院子裡麵很大,四周築有高大的圍牆,不易遭受外麵的侵襲。但門外的馬路是處於工部局巡捕的控製下,無法設崗。於是,丁默邨和李士群決意把戒備隊全部設在二道門以內,原來的洋式二道門,也被改造成牌樓式,牆上開了兩個洞,用於架機關槍。二道門的東邊一拉溜新蓋了20多間平房,作為警衛總隊的辦公室、審訊室兼駐地。花園裡的大花棚,改成了臨時的羈押所。中間有兩幢主樓,東麵一座稱“高洋房”,是丁、李等頭目所在地,一樓有會客室、會議室等,二樓是丁、李的寢室兼辦公室。
丁默邨生性多疑,又處在藍衣社活動頻繁時期,他每天晚上並不上床休息,卻睡在浴室內。他把浴室的四周裝上防彈板,睡覺時就在浴缸內放上一張棕繃,起床後再把棕繃撤掉。
東首主樓的側麵,另有一幢三開間的平洋房,駐紮著日本憲兵分隊。
“76號”的戒備非常嚴密。警衛總隊長吳四寶,在“76號”西鄰華村裡弄的西儘頭牆沿下,搭了一間木屋,還派幾個小特務在此開了一間白鐵店,又在華村東頭康家橋口樂安坊附近租了一個店麵,開了一家雜貨店,作為兩個固定的外圍“望風哨”。吳四寶還從曹家渡新康裡起,到地豐路(今烏魯木齊北路)秋園附近,派小特務設置各式各樣的零星攤販,作為外圍“流動崗哨”,隨時可與“望風哨”取得聯絡。“76號”的大門,除了汽車進出,平時是不開的,人都由旁邊的小鐵門出入。它的門警層層加設,共有四道,凡是與“76號”有來往的人,必須持有通行證,方可出入,十分森嚴。
站崗的警衛雖然還是那些流氓惡霸,但現在也規規矩矩地穿上了製服,一改往日那副令人厭惡的形象:黑衣褲衫,敞胸露懷,帽子歪戴,口叼香菸,手掌裡轉著兩個鐵球或核桃,一副地痞流氓的惡相。隻有吳四寶我行我素。
有一天,李士群把吳四寶帶到晴氣那裡。因為日本憲兵報告:“76號”成員都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到處稱王稱霸,敲詐勒索,騷擾民眾,為非作歹,希望晴氣加以管束。晴氣看到:吳四寶是一個40多歲的壯漢,黑黝黝的胖臉,油光滿麵,令人生厭。他那渾濁的雙眼遊移不定,手指上戴著金光閃閃的大戒指,胸前掛著金光閃閃的鎖片,顯現出一副貪得無厭的樣子。他提心吊膽又低三下四,一舉一動卻流露出一副飛揚跋扈、盛氣淩人的凶相,一看就知道是個愚蠢無知的暴力集團的大頭目。
李士群當著晴氣的麵狠狠地訓斥他,要他對違紀的行動隊隊員要嚴加管束。因為大部分行動隊員都是吳的“小兄弟”,李士群所下的威嚴命令是要通過吳四寶貫徹下去的。
待吳四寶走後,李士群對晴氣歎息:
“那個人曾經當過我輪船公司的保鏢,是個流氓大頭目,勇敢而且有統率的才能,所以我把行動隊交給他管理。與藍衣社的正式較量即將開始,他雖是一個能起作用的人,但冇有教養,因而在行動上缺乏理智,頗為棘手。要整頓行動隊,加強‘76號’的紀律,就必須對他開刀,但在粉碎藍衣社前,我想暫時不要去深究他。”
李士群對吳四寶一夥人的心態是矛盾的。但是,他很清楚,要想打擊藍衣社,在日本人那裡討好,為汪偽政權建立“功勳”,就不得不依靠這幫流氓亡命徒。他不時地施以手段拉攏這些人,他常說:
“我這裡就是水泊梁山,來我這裡的人,都可以小秤分金,大秤分銀。隻要肯捨得性命,我是不會虧待他的。”
他以“草莽英雄”自居,散佈亂世出英雄的謬論,施展各種詭計,使這些憑義氣混的流氓阿飛,像飛蛾追光一樣,整天圍著他轉。
當時汪精衛的所謂“和平運動”,雖未公開開張,而“76號”的特務活動,已在先行開始了。它之所以迫不及待,是有一個原因的。當初李士群找丁默邨出來,把丁推為前台經理,自己甘居幕後時,李士群頗為得意,因為這時的李士群還看不到有什麼政治前途。他曾對汪曼雲講:因為太窮了,從日本人手裡弄些錢花。所以叫丁默邨做他的代理人,做得好,李士群也有份,做得不好,讓丁負責任。他的這一手,連老奸巨猾的丁默邨也被蒙過了。
李士群隻顧躲開這個漢奸頭子的名聲,卻不料想,橫裡竄出一個更大的漢奸汪精衛,而且日本人還要讓汪精衛來組織“zhengfu”。李士群的如意算盤落空了。現在丁默邨不僅和汪精衛拉上了關係,而且,丁還把他的這份家當拿去做了本錢。這樣下去,丁默邨不僅官會比他做得大,即使撈錢,也會比他容易得多。
李士群待要反悔,卻又找不到藉口。況且丁默邨與周佛海又是同鄉,即使翻臉,也不一定會占到上風。李在心裡暗自盤算,不如去抱汪精衛這株大樹,要汪精衛知道,丁默邨的這批“本錢”是我的,然後再在汪精衛那裡下些工夫,待時機成熟,再下手不遲。
為此,在李士群與汪精衛第一次見麵後,李士群寫了一封長信,托汪精衛的堂內弟陳春圃轉交給汪,信中說明瞭丁默邨的這份本錢是他的家當,因為丁在上海淪陷後潦倒不堪,他與丁私交較篤,甘願推丁為“大哥”,代為出麵,自居幕後,現在汪先生既然親臨上海,因陳經過,並“甘為前驅”。對於這封效忠信,汪精衛冇有覆信,但他卻記住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