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險成中統刀下鬼

1.留學接受特工訓練

1905年4月24日,李士群出生在浙江遂昌縣的一個山清水秀的小村子裡。祖上因為武功超群,舉業高中,受封於此。但到了李士群祖父一代,漸漸坐吃山空起來。所以李士群的到來給了家人一線希望,父輩都把他視為掌上明珠。

李士群從小就顯出了不同於同齡人的狡猾和聰明。七八歲那年,李士群和一群比他大一些的孩子,去一家姓王的地主的稻田裡拾柴火,不巧讓人家發現追了過來,不僅冇收了工具,還扣住了小士群。小士群不慌不忙,待那幾個稍大一些的孩子走遠,就對主家說:“對不起,老人家,讓我去把他們幾個給您追回來。”說著,彷彿不經意地拿過鐮刀等工具,也腳底下抹油,溜了。

父親死後,母親拉扯著李士群和他兩個年幼的妹妹艱難度日。窮人的孩子早熟,12歲那年,由於李士群發奮讀書,考上了杭州城裡非常有名的崇文中學。這時,已是辛亥革命後的第二年了,靠鑽故紙堆和八股取士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了。提倡務實、提倡科學的風氣,成了當時人們的最高追求。崇文中學是所新式學校,灌輸學生的都是新潮文化。李士群在這裡受到“歐風美雨”的熏陶,接受新思想的能力很強。為了尋找更加文明昌盛的地方,1924年,年僅20歲的李士群又獨自進入上海,考入上海美術藝術專科學校,學習繪畫專業。

到上海,是李士群人生的一大轉變。上海是中國與西方交流的一個視窗,十裡洋場是外國冒險家的樂園,大學林立,又被青年學生看作是傳播五四“科學、民主”思想的陣地。在這激盪的世界裡,李士群邂逅了他的另一半——未來的妻子葉吉卿。

葉吉卿出生在遂縣名門,和李士群是浙東同鄉,家底頗厚,但為人冇有富家小姐的忸怩作態。她常常溫和而關切地傾聽彆人的談話,不時加上一兩句恰當的話語,提高對方的談興。最初見麵時,她美貌的麵龐和溫文爾雅的氣質就讓李士群折服。而葉吉卿也慧眼識珠,看到麵前這位穿著樸素的農家學生有著極高的誌向,機敏過人,前途無量。兩人郎才女貌,一見鐘情,墜入愛河。葉吉卿便勸李士群放棄藝專的學習,放眼更遠大的前程。為此,她還特意讓家裡資助李士群的學費。愛情燃燒著他們的感情,也燃燒著青春。他們一起投入大革命的潮流,加入了中國gongchandang。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舉起屠殺gongchandang的屠刀,上海充滿了白色恐怖,“寧可錯殺三千,決不放過一人”的命令一下,頓時使成千上萬的gongchandang人以及他們的同情者人頭落地,屍橫遍野。

李士群在這時接受了黨的指派,前往蘇聯符拉迪沃斯托克(海蔘崴)的東方大學接受“特工”訓練。海蔘崴,在清代前期一直是中國的屬地,住著許多中國人,俄國繼承老沙皇的衣缽,殺光了中國居民,進一步把國土向東邊擴張。從13世紀後成為世界上版圖最大的國家。李士群來到蘇聯,在20世紀20年代末社會主義建設已經取得了偉大成績,為了進一步加強對內對外敵人鬥爭的能力,蘇聯肅反委員會契卡成立,即後來的克格勃間諜組織。它還負有對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的保衛和對資本主義顛覆的工作,因此,向這些國家的gongchandang進行理論灌輸和實踐培養,就成了它義不容辭的責任。

來這裡讀書的不僅有中國同學,還有朝鮮同學、越南同學,甚至還有日本gongchandang員。他們都心向蘇聯,虔誠地學習各種特工技術,如baozha、射擊、格鬥、諜報、化裝,也學習了蘇聯的開展政治攻勢的方法。日後無論是在哪裡,李士群都深以此經曆為榮。

李士群在1928年底回到上海,一年多的國外訓練,使他掌握了特工方法。當時zhonggong中央機關就秘密設在上海租界裡,環境險惡,威脅它的生存。在這種情況下,成立了由zhonggong中央直接領導的、以保衛中央機關和清除叛徒為己任的“特科”組織。“特科”的另一名字叫“打狗團”,從事秘密而特殊的工作。李士群回國後,就直接在打狗團團長羅章龍手下工作,公開身份是“蜀聞通訊社”記者。

在這期間,他多次參加過處決叛徒的行動。李士群知道gongchandang“特科”對那些甘心投敵、出賣組織的叛徒,決不會放過,他熟知特工紀律,因此在他早期每次遭敵捕獲,都堅持不說出組織的秘密。

原本可以一展抱負、學以致用的李士群,偏偏有點生不逢時。當時zhonggong中央領導人李立三,是留蘇學生出身的“二十八個半”布爾什維克之一,一段時間,他堅持走蘇聯武裝奪取大城市的道路,並將此作為我黨行動綱領。他一麵發動起義向城市進攻,一麵又在大城市裡搞飛行jihui,gongchandang人上街散發傳單,公開鼓動工人鬨bagong,這些活動,使一些最優秀的黨員身陷囚籠。

1928年,李士群回上海不久,就因激烈言辭被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逮捕。為了避免被引渡給國民黨zhengfu,他托人走通了青幫“通”字輩師傅季雲卿的關係,再由季托巡捕房的熟人將他保釋出來。事後,李士群專程買了貴重禮物,登門道謝,並向季雲卿投了門生帖子,由此與上海的幫會拉上了關係。

在這之後的三四年中,李士群相繼八次遭到國民黨特務的拘禁關押。國民黨特務的浸水皮鞭、蹩腳電椅、胡椒水、老虎凳等種種酷刑,他都領受過了。每當葉吉卿撫摸著他滿身的傷疤,流下一串串眼淚時,李士群總是這樣安慰她:敵人用刑的目的,無非是讓我張口說出組織的秘密,如果我不說,他們也拿我冇辦法;這樣,他們纔有可能放掉我,把我當作魚餌,去抓大魚。其實,在他這套保命哲學之下的更深一層含義卻是,他常想到gongchandang剷除叛徒的毫不容情。

2.數度被捕,最終叛變

1932年春,一個下著濛濛細雨的夜裡,李士群的家裡突然闖進一群持槍的人,不由分說把他們夫妻二人捆綁個結結實實,塞進了汽車。這夥人是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上海區的特務。

國民黨很早就在積極發展特工組織,妄圖一舉破壞gongchandang。早在1926年,擔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正、副部長的蔣介石、陳果夫,便在組織部內設“常務調查科”,由陳立夫任科長,從事收集gongchandang活動的情報。1930年,調查科長一職由徐恩曾繼任,而調查科也由情報活動轉向特工行動。

1935年,陳氏兄弟趁國民黨總司令部改組為軍委會的機會,在“軍委會”之下成立了一個“調查統計局”,陳立夫為局長。統計局共設三個處,第一處處長徐恩曾;第二處處長戴笠,畢業於黃埔軍校,是蔣介石的親信,他還是上海青幫頭子杜月笙的拜把兄弟;第三處處長由陳立夫兼。

“統計局”一成立,便用特殊的方式偵查破壞gongchandang地下組織,逮捕、刑訊革命誌士,與gongchandang“特科”展開了激烈的鬥爭。國民黨特務憑藉反動政權的力量,采用反革命的兩手來對付gongchandang,一方麵瘋狂地鎮壓gongchandang人的革命活動,一方麵推行所謂的“自首政策”。

李士群和葉吉卿被分彆關進男拘留所和女拘留所。上海區行動組長馬紹武命人將李士群吊在房頂上,用皮鞭狠抽。當馬紹武看到李士群身上佈滿的疤痕,他有點近乎絕望了:眼前這傢夥是幾進幾齣的老油條了,冇有什麼刑是他冇見識過的。但他轉念又一想:難得抓來一個老牌gongchandang,這疤說明他的資曆!隻要從這裡打開缺口,不愁不立大功。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馬紹武想出一條十分卑鄙下流的主意:他叫人把李士群放下來,又讓人把葉吉卿帶上來,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將葉吉卿團團圍住。葉吉卿像一隻要被用作犧牲的羔羊一樣,忍不住地發出了悲痛的叫聲。李士群終於大喊一聲:“我自首……”

為了保護妻子的生命和貞操,李士群寫下了“自首書”。他表示,就到此為止,決不提供任何其他口供,否則,將咬舌自儘。馬紹武向上麵彙報之後,答應了李士群的要求。

但是“自首”以後的李士群終日內心惶惶不安,擔心哪一天在睡夢中,就被zhonggong正義的槍口結束了性命。為了不讓組織懷疑,他還通過關係人,狡猾地向黨組織表示忠誠,以免受到組織製裁。八麵玲瓏的李士群找藉口說:降敵隻是為了應付,不是真心背叛革命,背叛組織。這一舉說不定還可以深入虎穴探得虎子,從敵人內部為黨工作……

李士群和葉吉卿“自首”後,立即被國民黨的調查科上海區留任為情報員,替調查科工作。不久,李士群又被調到《社會新聞》做編輯,上司是丁默邨。丁默邨降敵後,替國民黨乾了很多壞事,但始終得不到真正的信任,不是弄個情報,就是辦個雜誌,“不堪大用”。一起辦《社會新聞》的唐惠民,也是gongchandang的叛徒。這個刊物是由國民黨陳果夫、陳立夫一派CC係特務直接控製的,用無中生有、信口雌黃的手法,對gongchandang和進步人士極儘誣衊詆譭、挑撥離間之能事,是當時國內有名的“造謠”刊物。

國民黨特務機關對待gongchandang的叛徒有兩個辦法,在冇有招供之前是威逼利誘,投降之後則加官晉爵,極儘拉攏、奉承;而全部招供之後,則如棄帚,扔在一邊。像李士群這種受過特殊訓練的人,也隻給個“社會新聞”編輯,根本未打算重用。李士群整日無精打采,人雖呆在編輯部,心卻嚮往著如火如荼的生活。

李士群心裡也是很有些不平的,尤其是每當他想到自己困在徐恩曾的手下做事的時候。他和徐恩曾一樣,都是留過學,喝過洋墨水的。他還專門接受了特務訓練,可以說自己的專業程度和能力水平不在徐恩曾之下。憑什麼徐就是南京調查科的科長,而他卻是一個揹負著“叛徒”罪名的小編輯?這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若論野心,李士群的野心不在徐恩曾之下。而且他還有一個也是“胸藏乾坤”的妻子,盼望著他能做出一番成績。葉吉卿陪著李士群,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每當想到這麼千嬌百媚的妻子卻跟著無用的自己受苦,李士群都覺得無比的慚愧。隻要一有機會,他就會努力向上鑽營,找機會翻身。

很快,他平靜的生活就被打破,一樁“刺馬案”將他捲入其中。

3.捲入諜戰,性命垂危

1933年7月,馬紹武和《社會新聞》週刊社長、陳果夫手下的文化大特務丁默邨,公共租界捕房的督察長譚紹良、上海市警察局特務股主任劉槐等人在廣西路小花園一家名叫怡春院的高等妓院內打麻將。

幾個人喝乾贏淨胡鬨一場之後,都有些醺醺然,醉眼朦朧地從妓院內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站在門外靜候多時的李士群(李士群當時身為《社會新聞》的編輯,丁默邨的手下)連忙上去攙扶馬紹武。可就在這當口,黑暗中不知從哪裡跳出幾個蒙麵大漢,手持駁殼槍照準馬紹武的腦袋和胸口連開數槍,可憐那馬紹武連雙醉眼都冇來得及睜開就被打死在當街,慌亂中,丁默邨也身中一槍,但未傷及要害處。殺手見大功告成,呼嘯一聲跑得無影無蹤,這突然的變故,把攙著馬紹武的姑娘嚇得花容失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其餘幾位一看殺手冇找上自己,摸摸腦袋還在,顧不得躺在地上的馬紹武,撒丫子就跑。

街上的槍聲驚動了兩個“紅頭阿三”(印度巡捕),兩人吹著警笛踏步跑來看個究竟。隻見當街一死一傷,才知道租界內發生了血案,此事非同小可,馬上向上司作了彙報。一時間,此案驚動了租界內的洋人以及上海警備司令部。

一群特務領了徐恩曾的尚方寶劍,查的十分賣命。推來算去,倒是內外串通最為可能,因為丁默邨、李士群二人以前曾是zhonggong分子,隻因被抓住才變節投降特工總部。真正是人心長在肚皮裡,真假投降可謂是天不知、地不知,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雙料間諜也不是不可能。更值得懷疑的地方還在於丁默邨、李士群和馬紹武同是特務,gongchandang想殺馬紹武順手牽羊再捎走丁默邨和李士群的小命也是易如反掌,若論起**,丁、李二人絲毫不遜於馬紹武,他倆在上海奉徐恩曾之命主辦的《社會新聞》週刊,專門以所謂秘聞的形式給gongchandang造謠,以丁默邨、李士群二人所為,gongchandang不會不把他倆也記在賬上,可到頭來,丁默邨隻捱了一槍,在醫院裡躺了幾天就冇事了,而李士群更是毫髮無損安然無恙,豈不令人可疑。此外,馬紹武外出的行蹤當晚隻有丁、李等在場的人知道,究竟誰人走漏了訊息,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對於這些重大嫌點,特務們苦於冇有確鑿的證據不敢妄下結論。

正當調查一籌莫展的時候,另一起針對特工總部的案件使得丁默邨和李士群的嫌疑大大加重了。刺馬案發生3個月後,上海區行動股副股長陳蔚如也在廣西路上被人刺傷。新任上海區區長徐兆麟親去醫院慰問,陳蔚如不顧傷痛,把一肚子疑問倒給徐兆麟。據陳蔚如說,他是接到丁默邨和李士群的邀請纔去赴宴,陳蔚如中途稱有事要走,被李士群攔住。大家歡飲至深夜,陳蔚如已有些酒醉,李士群自告奮勇送陳蔚如回家,行至廣西路被人從後暗算,幸遇巡捕趕來相救,方纔躲過大難一場。陳蔚如認為此事丁、李二人嫌疑太大,應追查到底。

陳案和馬案作案手法如出一轍,涉案當事人又都有丁默邨和李士群。徐恩曾聞報後火冒三丈,自相殘殺絕對不能姑息,勒令把他二人迅速押至南京候審。

其實逮捕丁默邨和李士群,一點都不冤枉他們。李士群叛變之後,頗有心計,他向黨組織瞞過他被捕變節一事,偽稱到CC控製的刊物工作也是一時迫不得已的權宜之計。李士群搪塞應付,一方麵是害怕被當作叛徒處置,另一方麵是想要藉此騙取zhonggong情報到徐恩曾那裡邀功領賞。李士群的鬼話自然難以取得gongchandang人的信任,為了考驗李士群,黨組織讓他出麵除掉叛徒丁默邨。這下可使李士群左右為難。

丁默邨個子不高,皮膚較黑,狹長的臉形,顯得乾練,寬寬的額角,富有理智,但眼睛像蛇一樣,發出幽光,令人毛骨悚然,初次相見,就能感到他身上散發出一種陰沉的氣息。李士群開朗活躍,他直爽的個性正好被丁的狡黠、有心機所彌補,兩人頗感投機,如鼻孔出氣。丁默邨在叛變革命後,出賣組織,出賣同誌,為嚴肅黨紀,維護革命事業,黨組織決意要除掉這個叛徒。但是殺了丁默邨,徐恩曾他們放不過他,不殺丁默邨,gongchandang也饒不了他。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他權衡再三,看來隻好捨車保帥,投靠國民黨更為安全。

當他得知對方並不認識丁默邨,而要李士群當場指認,配合ansha行動時,他忽然心生一計。他跑到丁默邨那裡,把實情一五一十向丁作了交代。丁默邨聞言嚇得三魂出竅七魂緲緲,二人急忙商議對策,算來算去最為穩妥的辦法還是找一個替死鬼更為穩妥,如此一來可讓李士群順利完成任務;二來丁默邨也可暫時逃過一劫。最後二人選定新到上海的馬紹武作李代桃僵的替死鬼。

現在馬紹武已成為“調查科”上海區區長,上竄很快,鋒頭正健。他在上海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都積極從事特務活動,是調查科的“紅人”。之所以挑中他,一則他是李士群的仇家,二則也是丁默邨飛黃騰達的絆腳石,公報私仇,於是想趁機乾掉他。馬紹武初來乍到,人地兩生,且剛來不久即已作惡數端,勢必已上了zhonggong的黑名單。殺了馬紹武,若國民黨追問就說是zhonggong所為,zhonggong方麵可讓李士群儘力搪塞。若日後zhonggong知道所殺並非丁默邨,李士群可謊稱夜深難辨容貌,故而殺錯。可一個馬紹武也足以抵得上一個丁默邨,相信zhonggong也不會再深究此事。

出事當晚,李士群靜候門外,等馬紹武出門時,由李士群找來的殺手將其打死,丁默邨佯裝倒地被擊中,以便日後好為自己開脫。經過李士群、丁默邨“狸貓換太子”的調包計,結果是馬紹武成了真李逵,丁默邨倒成了假李鬼。

這案子雖然是丁、李二人合謀的勾當,但是二人被押到南京後,雖同為嫌疑犯,境遇卻大不一樣。丁默邨因官職較高,在這案件中又冇有明顯證據證明他是同謀,不久就由他的老友、國民黨上海市黨部常委兼上海社會局局長吳醒亞力保獲釋。這可苦了李士群,無權無勢備受欺淩,徐恩曾又非要拿李士群開刀不可,不然無法向自己的上級和手下交代。

4.嬌妻捨身,錢色贖夫

事發之後,驚動了國民黨特務機關的最高上司,為此大發雷霆:一個堂堂的上海區區長,竟然不明不白地被刺,一定是gongchandang乾的。南京“調查科”科長徐恩曾一紙“手諭”發下:限令一個月內破案。這徐恩曾外表生得像個大學教授,說話斯文和氣,他是學機械的,在做特務頭子的同時,還兼任中國工程師學會的領袖。把殘害生靈和造福人類這兩件事放在一人身上,這絕不是一專多能,而是以善隱惡,把科學事業拉來做遮羞布,這更加暴露了他的偽君子麵目。

幾次提審李士群,李士群張嘴gongchandang所為,閉口gongchandang所乾,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徐恩曾見軟的不行,就給李士群動了大刑。皮鞭子抽,老虎凳子坐,辣椒水灌,徐恩曾刑訊室裡的刑具一點冇閒著,全用在李士群身上了。直打得李士群哇哇直叫,血肉模糊。可任憑你怎麼用刑,李士群口口聲聲咬定兩個字:冇乾。李士群心裡清楚,不說說不定還有活命一條,說了可就是必死無疑。徐恩曾也冇料到李士群的骨頭會這麼硬,冇法子,先把他暫時關在瞻園路特工總部內,再想其他辦法撬開李士群的嘴。

李士群在這方受難,可急煞了他老婆葉吉卿。葉吉卿當初放著眾多富家子弟不嫁,偏偏把繡球拋給了要長相冇長相,要權勢冇權勢的窮光蛋李士群,大概是相中了李士群日後必有發展,瞅準了李士群身上的那股子邪才。可現在倒好,李士群功未成,名不就,卻已身陷囹圄,性命難保,怎不讓人著急。

這位李夫人,平日非常驕傲,在上海區當情報員,非常瞧不起那些長官。上海區偵行股副股長張逸之見她生得嬌小白嫩,時常巴結。葉吉卿總是不屑一顧,使他難堪。這一次,葉吉卿卻再也擺不起架子了,把張逸之當作救命的稻草。在張逸之的建議下,她攜帶了全部首飾珠寶,變賣了家中值錢的東西,隨張前往南京“調查科”總部。

葉吉卿到了南京,把賄賂的重點放在負責看押李士群的南京區偵查股長馬嘯天和行動股長蘇成德,以及顧建中、徐兆麟等人身上。而此時,李士群正在獄中受苦。他知道自己如果承認了誰是主謀,那麼憑自己雙重間諜的身份,一定逃不過國民黨特務機關的嚴懲。可是閉嘴不說,又是持續不斷的老虎凳、辣椒水。他每日每夜輾轉難眠,身上傷痕累累,遍體鱗傷。而每日的食物也是一些發餿的乾糧,難以下嚥。他開始擔心自己要熬不住了。

就在他意誌逐漸渙散的一天,送來的早飯從有點黴味的玉米餅子變成了白麪餅,一天三頓的爛鹹菜也變成了一葷一素的新鮮菜肴。送飯的獄卒並不解釋,隻是飯碗下還扣著一張字條:

“士群,我已從家中出來,正在上下斡旋,當儘力救你出去。

吉卿字”

看到妻子熟悉的筆跡,感動得李士群在獄中涕零淚下,發誓有朝一日重見天日,定要做上番大事才能報答夫人對自己的厚愛。

葉吉卿來南京行動一番之後,她發現若想救得李士群,徐恩曾那裡是最關鍵的。可徐恩曾哪是她小女子隨便見到的,好在錢冇白花,顧建中、徐兆麟肯陪著她去見見這位徐大主任。開始徐恩曾聽說有人替李士群求情,堅辭不見。像李士群這種半被打入死囚牢的人還有什麼可說的。可當聽說李士群的漂亮老婆久慕徐主任的大名,非要見見徐恩曾不可,徐恩曾這個大色鬼一聽連忙改口,說見見也無妨,看她到底有什麼冤屈要訴。

徐恩曾這時還是坐在“調查科”的第一把交椅上,等著屬下的妻子求見。當葉吉卿走進屋子時,所見到的徐恩曾與她想象的特務頭子是極為不同的。徐恩曾不僅熱情地招呼她,還給她讓座、倒茶,以至葉吉卿在那一瞬間以為自己來到舞場,被一位紳士周到地照顧,而且還與她拉家常,談天說地。

葉吉卿一直在偷眼觀察他,卻見他一臉真誠,言語直率,就放鬆了警惕。於是把李士群是如何投降叛變,如何效力國民黨,以及如何感到不受重用等等,和盤托出,隻是對受托行刺之事一概不提,仍以原先的故事相告。

雖然葉吉卿不說實話,但徐恩曾從她的其他敘述中已經察覺到李士群可能就是真凶,他依然不露聲色。他像一個獵人看到一隻毫無警覺的獵物一樣,十分開心。

“可是,據上海的情報員報告,李士群的確有好幾次與gongchandang的聯絡員接頭,這些事情他都是揹著你乾的,你所說的話都是他欺騙你的,他仍然在揹著我們與gongchandang勾結。”

葉吉卿驚呆了,她冇有防到對方有這麼一手。看似穩重的、頗有長者之風的徐恩曾用話語撕開了她的偽裝,葉吉卿覺得自己落在了獵人的陷阱裡,無法自拔了。葉吉卿無助地落下了眼淚。

徐恩曾看著葉吉卿含悲的樣子,獨自暗笑。這個殘忍的傢夥,非常喜歡看男人的血和女人的淚。他開口了:“如果你打算救你的丈夫,倒是有一個辦法。”他沉吟了一下,又接著說:“你可真是個尤物啊。”

葉吉卿徹底明白了,她眼前的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有一顆冰冷的心,他隻曉得滿足自己所有的**,卻冇有一絲一毫對彆人的憐憫。她發誓,如果李士群出獄,我將讓他永遠與這個人麵獸心的傢夥為仇,決不替他賣命。

徐恩曾極大地滿足了。他既冇有放過葉吉卿本人,也冇有放過她的鑽石項鍊,真是財色俱收。這之後,他手簽一張命令:釋放李士群,但不準許他離開南京,以便有事詢問。這也是徐恩曾再找葉吉卿的藉口。

不久,李士群被放了出來,渾身的傷痕因冇有得到及時醫治而發腐,葉吉卿看了,更添仇恨。自此,她常勸丈夫不要再為中統賣命,並時常咒罵徐恩曾等貪財貪色的醜行。李士群見妻子對國民黨特務滿腔仇恨,因此,凡事他不再鋒芒畢露,而是小心謹守,做一些專業性的事務工作。

李士群在恢複自由後,起初被派在馬嘯天那裡當偵察員。每當馬嘯天前來探訪,葉吉卿就會想起往昔的屈辱,李士群的疤痕中有幾多是跟前這個人的傑作,自己為救李士群而有過多少低三下四的哀求。每想到這裡,總是在背地裡勸李士群斷絕與馬嘯天的來往。而李士群卻不大讚同:

“人都各為其主。如果他當時可憐、同情我,不對我下毒手,那這個人就不可救藥了。一個男人,不能光有軟腸子,像女人一樣。項羽軟心腸,被世人譏為‘婦人之心’,最後被劉邦篡了權。曹操卻以‘寧可我負天下人,而不讓天下人負我’為信條,終使天下歸曹。我喜歡跟這樣的男人交往,卻不願跟娘娘樣的男人說一句話。”

因此,每逢休息,李士群就會邀請馬嘯天或者來家一聚,或者外出巡遊,弄得葉吉卿時刻感到心緒不寧,常常守著剛滿兩歲的兒子,暗自垂淚。

1933年底,李士群又被派到留俄學生招待所當副主任兼“留俄同學會”理事。至此,那件震驚整個CC係統的馬紹武被殺案,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漸漸平息下來,最後終於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