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湖州參軍進斧頭幫

1.潦倒之際遇見了胡宗南

1897年5月28日,戴笠出生在浙江省江山縣保安村中,原名叫戴春風。

按照農村的規矩,孩子生下來之後,大人都會拿著他的八字去給算命先生看,希望瞭解他一生的福禍喜悲,避禍趨祥。

縣城裡的算命先生見多了來求簽問字的人,一開始並不把戴家人放在眼裡。但是到他拿了戴春風的八字,微閉上眼掐指一算後,忽然來了精神,兩眼冒光地拉著戴笠爺爺戴順旺的手說:“這孩子不簡單啊。”

老人心裡大喜,連忙問:“怎麼說?”

算命先生晃著腦袋,振振有詞地說:“丁酉年,乙巳月,丙辰日,丁酉時,恰是雙鳳朝陽的格局,將來一定大富大貴。而且他廉貞入命,多半要做大官,還是做武官。隻是命中多土缺水,你們給他取了個什麼名字?”

戴順旺老老實實地說:“我孫子名叫戴春風。”

算命先生拈著鬍子沉吟了一下:“春風化雨,不錯不錯。依我看,這孩子的一生都應該避土趨水,方保平安。”

戴順旺連忙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謝禮,畢恭畢敬地奉上,又千恩萬謝地離去。

有了算命先生的話,戴家人自然更加重視戴笠的教育。

他的父親是村裡有名的混混,好吃懶做,名聲惡劣。而他的母親藍月喜支撐起了家庭的重擔。在戴笠的爺爺、父親相繼離世之後,母親一麵照顧家裡的田地竹山,一麵還要撫養兩個兒子成人。鄉鄰的欺侮,親戚的嘲笑,使得幼年的戴笠就產生了出人頭地的理想。

戴笠童年天性聰穎,卻頑劣異常。他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卻特彆貪玩。等到長大一些,考入浙江一中以後,他的興趣便從遊玩轉到了嫖和賭上,經常出入妓院、賭場。因為出手闊綽,為人豪爽,所以很多學生都十分崇拜他,他儼然成了新生中的老大。而要維持體麵,他又不得不想辦法籌錢請同學下館子。如此一來,每次開學不多久,他就囊中空空了。

一次因為和朋友打賭,他在當鋪偷了一件西裝,因此被學校開除。無顏回家見老母的戴笠乾脆放棄求學之路,開始了他的打流生涯。

所謂打流,即到處討生活,打短工謀生。為了生存,他向親戚騙過錢,在街頭流浪乞討過,在賭場出老千作弊,還曾經參軍,希望通過打仗當上將軍,出人頭地。但是在一次戰役中他不慎被俘虜,一度站在了鬼門關口。雖然後來被救了出來,但是從此對當個小兵也失去了興趣。

在關帝廟當了乞丐的戴笠最後被母親藍月喜找到,帶回了家中,要他重新振作精神,再去讀師範學校。可是已經見過世麵的戴笠哪裡耐得住性子?他又籌劃著和狐朋狗友建立一支“團兵隊”,想以此威震地方。

戴笠卻並冇有把隊伍帶成一支訓練有素,作風嚴明,愛護百姓的團兵隊。正相反,這支隊伍不僅紀律散漫,而且總是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讓百姓恨之入骨。而更讓百姓痛恨的就是戴笠在其中擔任的竟然是主力打手,他的凶狠陰毒讓土匪們都聞之喪膽,更彆說那些成天擔驚受怕的老百姓了。他們最恨的還是戴笠會捏造罪名,乘機撈錢,讓他們的日子過得也很是不安生。

而戴笠心裡也很不滿足。他覺得大丈夫誌在四方,怎麼可以仍然蝸居鄉野,就當一個小小的團兵隊的頭頭?主意已定,戴笠又告彆了母親,告彆了妻子和年幼的兒子,踏上了江浙打流的道路。想要通過結交朋友,找到一條向上鑽營的道路。

那時候戴笠依然窮苦困窘,但是為了結交朋友,他又要維持自身的體麵。在杭州的時候,他不講究吃,最便宜的燒餅、油條亦可飽腹;也不需要找地方住,廟宇裡、屋簷下放條席子就能養足精神;唯獨在穿的方麵,他卻十分在意。當時他隻有一身陳舊的灰軍裝改成的便服和一雙自力士鞋。鞋穿臟了,花一個銅板買點兒白粉往上一塗,跟新的一樣。衣服穿臟了,他就找個僻靜的水邊去洗衣服,把衣服晾在岸邊的石頭上,再在水中順便洗個澡。等遊累了上岸,剛好衣服也被太陽烤乾了。在這個辦法下,他每天都保持得十分整潔,有點像個大學生,又像一個窮公職人員,至少讓人看了會有親近之心。

這天,他在杭州靈隱寺湖畔睡了一覺起來,見左右無人,便脫下衣服洗乾淨放在石上晾曬,為了防止衣服被風吹走,還在上麵壓了兩塊石頭。之後他就躲在水中的隱蔽處,不時地打量岸上人的過往。

忽然有一群小學生嘰嘰喳喳地打鬨著跑過來,其中兩個淘氣的跑到水邊,就拾起戴笠壓在自己衣服上的石塊要往水裡扔。戴春風連忙高聲叫道:“快把石頭放下!”

小學生冇有理他,還在自顧自地玩。戴春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能從水中光著身子站起來,隻一個勁地罵人。這時,突然有一個青年男子喚了一聲:“小江,小賀,你們快把石頭放回原來的地方,過來集合了。”

那兩個淘氣的男孩一聽這話,馬上放下石頭,乖乖地跑過去。戴笠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意,他朝那個小學老師模樣的男子略略點了點頭。那個男子也微笑地回了個禮,把那群學生帶離了這個地方。戴笠馬上從水裡上來,穿上衣服,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

當天傍晚,戴笠來到附近的小學,想要尋找那位幫了他的教師。他走到操場上,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你好,請問……”那人轉過頭來,戴春風一見就大喜過望,連忙拉著他的手握了又握,說道:“我正是專門來謝謝你的,今天多虧兄台幫忙解圍了。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位青年教師看到他,也顯出非常高興的樣子說:“不用客氣,我姓胡,彆號琴齋。你要是有時間,我請你到敝舍喝一杯,暢談天下大事,你看如何?”戴春風一聽非常高興,忙說:“太好不過了,小弟姓戴字雨農,和胡兄一見如故,想來以後,還要跟胡兄多多切磋。”

兩個人邊走邊說,如同知己相逢。這個胡琴齋就是日後的胡宗南,是戴笠的軍統生涯中一個重要的盟友和生死之交。戴春風就是在這樣平淡的打流生涯裡,認識了包括胡宗南在內的諸多能人。

但是當時這些人都還冇有發跡,都和戴笠一樣,隻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戴笠想要投靠的是一個已經出了名的英雄。在一番考察之後,他把目光投向了王亞樵。他便是赫赫有名的斧頭幫幫主。

2.和斧頭幫幫主結拜兄弟

1915年,王亞樵在上海用50把利斧強行接管安徽旅滬同鄉會會館(李鴻章的遺產),用來專事接待旅居上海的皖籍窮人,並積極在皖籍上海工人中開展幫派活動,由此形成了安徽幫。安徽幫日益聲名鵲起,形形色色的學生和門徒成群結隊而來。在這個基礎上,王亞樵又組織了一支腰插利斧的敢死隊,隊中個個都是不要命的凶徒。凡有打架鬥毆的事情,這幫人都會揮舞著利斧蜂擁而上,凶猛異常。不單一般的地痞流氓不敢招惹他們,就連黃金榮、杜月笙這樣的大亨對他們都要退讓三分。斧頭幫靠著勇武和殘忍成為了上海人聞之色變的幫派,而王亞樵也成為了人人皆知的聞人。他所控製的“上海勞工總會”有十萬人之眾,不可小覷。

很快,皖係軍閥盧永祥找到王亞樵,要他幫忙殺掉直係軍閥齊燮元安插在上海的親信,也就是淞滬警察廳廳長徐國梁。1923年11月,王亞樵及其門徒在上海溫泉浴室門外將剛剛洗過澡的徐國梁擊斃。盧永祥大喜,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他不但設宴款待,並給了王亞樵一大筆賞金,還封王亞樵為浙江彆動隊司令,將湖州地區劃給他,讓他在那裡招兵買馬,壯大實力。

戴笠想要投靠的,就是這樣一個有魄力、有手段、有膽量、有實權的司令。但是他還冇有找到門路。於是他一麵加緊往湖州去,一麵在打聽王亞樵麾下是否有他的故交。

果然他早年的交際網在此時發揮了重要作用。他的舊友胡抱一恰是王亞樵在湖州的助手。他寫了一封信給胡抱一,讓他為自己引見一下。

胡抱一在王亞樵麵前替戴笠說了不少好話,什麼英雄少年,青年才俊之類的,正在廣結人才的王亞樵一聽就格外心動。當戴笠來到時,王亞樵很殷勤地親自迎接。他一看,麵前這個青年身手敏捷,長臉微黑,兩眼炯炯有神,頗有風采。戴笠更是一把上前握住王亞樵的手說:“王司令,雨農我從小離家漂泊,想投奔一個真正為國為民的隊伍,剷除強權,報效國家,終不可得。幸而前日得聞司令英名,立刻前來為效犬馬之力。我唯願能夠追隨司令左右,即使當一名小卒,也在所不惜。”

王亞樵哈哈一笑,也緊緊搖了搖戴笠的手說:“既然你不遠千裡而來,我王亞樵又怎能委屈了你?這要是傳出去,將來誰還會來投奔我啊。你要是願意,我就任命你為分隊長,將數十名新兵交給你帶隊訓練,你覺得如何?”

戴笠大喜,立刻答應。可他忽然又想到自己的知己胡宗南,於是說:“我看司令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有一個相交,能力、學識、抱負皆在我之上。如果司令不嫌棄,我立刻寫信去請他過來一起追隨司令,為民族大業而奮鬥。”王亞樵點頭首肯。於是一週後,胡宗南也辭去了小學教員的工作,投奔行伍。

王亞樵見胡宗南個子矮小,先是很不把他放在眼裡。但是一番懇談之後,他發現胡宗南對於帶兵打仗很有自己的一套東西。於是也很爽快地任命他做了分隊長。

幾人到齊的那天晚上,王亞樵、胡抱一、胡宗南、戴笠四個人把酒言歡,言笑晏晏,做著指點江山,劃分天下的荒唐夢。喝到半醉時,胡抱一對王亞樵說:“九哥,天下之大,獨我們幾個能聚到一起,真是難得。更難得的是我們四人竟然是十分投契。我看,不如我們學‘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也來一個‘湖州四結義’如何啊?”

王亞樵聽完十分高興,乘興馬上吩咐人準備香案。

一番歃血為盟之後,戴笠他們就和斧頭幫幫主成為了拜把的弟兄。

戴笠就在誌得意滿中開始了他的分隊長生涯。他練兵講究一個狠,總是要給手下的新兵最大的難度,最嚴厲的要求和最長時間的強度。相比之下,他的至交胡宗南則是以慈帶兵。他手下的兵總是讚他嚴己寬人,對待受傷和生病的士兵,他總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把他們照顧得無微不至。所以在士兵中自然形成了親胡反戴的風氣。

大家的士氣不高,戴笠對他們也更加嚴苛,久而久之便成了惡性循環。一日,一個士兵因為頂撞了他幾句,被罰在操場上站軍姿。當時正值盛夏,豔陽高照,幾個小時下來,那個士兵就因為脫水而休克,在眾目睽睽之下昏死過去。

王亞樵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把戴笠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戴笠望著王亞樵沉默的背影和牆上掛著的斧頭,雙腿微微發抖,不敢說話。王亞樵轉身訓斥道:“治兵之道在於言傳身教,古人雲,愛兵如愛子。隻有上下一心,解衣推食,到了陣前,才能夠為我所用。你用此等殘兵立威的方法訓練,貌似甚嚴,但是士兵如果心下不服,甚至產生仇視心理,到了戰場上,誰會為我們賣命?你要是再有如此事情發生,我王亞樵可要不客氣地請你滾蛋!”

戴笠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說:“我知錯了,願司令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吧。我戴笠用人頭擔保,將來如若再有此事發生,我一定任憑司令處分,決無怨言。”

此事給了戴笠極大的教訓和極好的啟示。從此他開始注意籠絡下屬的手段和方法,對可用之人待之以禮,施之恩惠,常以攻心之術說服他人,讓他人死心塌地地跟隨自己。果然一段時間之後,軍隊中投向他的人心大大增多。王亞樵本來就是豪爽個性,見戴笠改過了,他便也照舊把他當作知己、良將,對他加以重用。他又聽說戴笠到處跟人說他是多麼地帶兵有方,心存仁善,於是越發地對戴笠另眼相看了。

就是從這時起,戴笠開始研習虛偽、媚上的求官之道。這也為他日後投蔣所好打下了基礎。

1924年9月,皖係軍閥浙江督軍盧永祥和直係軍閥江蘇督軍齊燮元一直以來的矛盾激化到最高點。他們為了爭奪上海,兵戎相見,爆發了齊盧之戰。

一開始盧永祥的軍隊防守嚴明,齊燮元聯絡皖、鄂、豫各路軍閥組成的聯軍並不能占到絲毫便宜。但是十幾天後,軍閥孫傳芳引兵進入浙江,盧軍腹背受敵,戰勢急轉直下。再加上盧永祥的警備處長夏超倒戈,齊燮元乘機全線進攻。王亞樵的軍隊在多路軍閥的聯合夾擊下土崩瓦解,一敗塗地。無論是戴笠的狠,還是胡宗南的慈,都冇有讓王亞樵的隊伍在關鍵時刻發揮出超常的表現。10月13日晨,盧永祥迫於形勢通電下野。15日晨,盧軍豎白旗,戰爭始告結束。

樹倒猢猻散。靠著盧永祥的器重坐到浙江彆動隊司令位置上的王亞樵也不得不離開這裡,逃亡他鄉。這天,王亞樵和胡抱一、胡宗南和戴笠等人又坐到了酒桌旁。隻是這回杯中裝的不是結義酒,而是離彆盅。看著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軍隊四分五裂,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王亞樵先打破沉默的僵局,豪氣地端起酒杯說:“各位兄弟都是人中龍鳳,我王亞樵能有大家陪著出生入死一場,也算是不虛此生了。將來如果還有需要大哥我幫忙的地方,諸位儘管開口,隻要我王亞樵還有一口飯吃,就不會眼看著各位弟兄喝粥。”

大家都笑了,酒過三巡,氣氛也慢慢熱絡起來。戴笠捧著酒杯站起身,先敬王亞樵,後敬胡抱一和胡宗南,氣勢慷慨地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各位兄弟都是胸有大誌之人,也必然都有宏圖大展之時。今天我等暫時分彆,他日再聚的時候,一定要分列功勳,再痛飲三百盅。”

大家聽罷,都懷著讚同之心一飲而儘。之後,就乘著夜色各奔西東了。

戴春風雖然口出豪言誇下海口,但是他對自己的前程是完全冇有把握的。他得知,王亞樵打算回到故鄉安徽暫避風頭,再做打算;胡宗南打算南下廣州,報考蔣介石開辦的黃埔軍校;胡抱一回去投靠國民革命軍,為共和大業出謀出力。唯獨他仍舊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該往哪條道路上走。

他想不能再回家裡去了。當初離開家的時候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如今又要在寒冬臘月落魄一人地回去,以後就再也抬不起頭了。他決定去上海投靠那些早年打流時認識的朋友,並暗暗立下宏願:一定要等到榮華富貴之後再衣錦還鄉。

3.打秋風惹外人冷言冷語

當時已到冬季,北風呼號,冰雨徹骨,寧波人都已經換上了禦寒的棉衣和棉鞋。戴笠離家時所穿的秋衣布鞋完全抵擋不住寒風的侵襲,身上彷彿有無數個洞在嗖嗖地往裡透風。迫不得已,他隻得把軍服又穿在外麵擋風,就成了現在這一副臃腫破敗,邋裡邋遢的模樣。

有一天他正坐在牆根曬太陽取暖,忽然有人丟了幾個銅板給他。他一下子大怒,跳起來追過去喊:“你把老子當什麼了?乞丐嗎?我跟你說,你看錯我了,總有一天,老子會發達的!”

丟錢給他的幾個人邊走邊回頭看他,還輕聲地說笑。戴笠越看越生氣,正要甩起銅板去砸他們,但是剛抬起胳膊,手裡沉甸甸的錢幣相互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又讓他忽然清醒,停下了腳步。畢竟他已經三天冇有吃飯了,肚子裡都開始唱空城計了。這個時候有錢就是有活路。命都保不住,還要尊嚴乾嗎啊?

他自嘲地笑笑,收起銅板,想著這至少可以買個白麪饅頭吃。他剛要轉身去包子鋪,忽然幾個也穿得破破爛爛,流裡流氣的人攔住了他。為首的那個歪戴著帽子,趾高氣揚地對他說:“新來的,你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嗎?”

戴笠一看這架勢,一聽這口氣就知道他們是這個地方的乞丐幫派和地痞流氓,他本來就無心爭這幾個錢,並且他還希望能跟這些混混們結交,於是他馬上用恭敬的口氣說:“各位兄弟,小弟是浙江江山縣人,路過貴地,並冇有想要搶哥幾個飯碗的意思。這些錢就孝敬諸位了,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那些地痞一聽他說話,知道他懂得道上的規矩,倒也冇有為難他。歪帽混混說:“聽你說話的口吻,倒像是個讀書人,看你的衣服又應該是軍人,怎麼會流落到這裡?”

戴笠歎口氣說:“不瞞各位說,我一直很嚮往像諸位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在亂世裡鋤邪扶正,大展宏圖。無奈運數不濟,一直未能夠實現抱負,因此無臉回家見江東父老啊。”

大家也跟他一起感慨了一番,最後歪帽混混說:“今天大家能相見也是緣分,走,我們請你好好吃一頓,吃飽了纔有力氣談救國嘛。”

戴笠跟著大家一起笑起來,他跟著他們繞街串巷,拐進一間飯店,冇想到裡頭已經聚集了許多和他們打扮類似的流浪漢。歪帽混混捅捅他說:“你在這兒吃東西可以,可彆亂說話,要是得罪了那些青幫的人,我可保不了你。”

青幫?一聽到這兩個字戴笠眼睛都發亮了。他在外頭這麼多年,無數次聽到關於青幫的傳說。有人說青幫曾經是一個“幫喪助婚,濟貧扶危”的遊民幫會;也有人說青幫門下弟子眾多,鼎盛時期能抵128幫半的勢力;還有人說青幫裡都是能攀雲駕霧的人物,能進青幫就等於捧上了一輩子的鐵飯碗。所以戴笠把青幫看成是一個秘密會社,隻要能夠加入青幫,憑著他的聰明才智,想要在江浙一帶出人頭地還不是探囊取物的事?

於是戴笠冇有聽歪帽混混叫他不要招惹是非的勸告。他看準一個領事模樣的人,主動過去搭話。對方一開始對他也是愛理不理的,但是聽他說了一番“希聖、希賢、希豪傑”的話後,也對他刮目相看了。歪帽混混一看戴笠竟然能夠主動和一個“小老大”打得火熱,驚訝之餘,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之意。

等到大家都吃飽喝足了,戴笠也滿心喜悅地回到歪帽混混的桌旁。歪帽混混拍著他的肩膀說:“小老弟,不錯啊,我看你很有前途,可以進我們的家門嘛。”

戴笠一聽這話,馬上喜上眉梢。他知道青幫分子管入幫叫進家門,那麼歪帽混混的意思自然就是邀他入會,這對他來說真是求之不得。

戴笠忙說:“如果老弟我能夠進幫會,那可是托了哥哥你的洪福。大恩大德,春風冇齒難忘。”

歪帽混混笑一笑,毫不在意地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我給你一個在杭州的師父的地址,你到杭州的時候可以去找他。有他在,你要見杜月笙、黃金榮他們也不是難事。”

戴笠拿著地址,不由得大喜過望,他向歪帽混混行了個大禮之後,便和他們分散了。

但是也許是因為運數未到,戴笠在杭州撲了個空。1921年,他又離開杭州去了上海,想在十裡洋場找一席之地容身。

他的姨媽有一個女兒叫王秋蓮,嫁給了上海商務印書館裡一個叫張冠夫的小職員。夫妻倆很熱情地留戴笠住在了自己家裡。但是表妹他們住的也不過是一間小小的閣樓間,屋裡隻擺得下他們睡的一張床。戴笠就在他們床腳打了一張地鋪,聊以棲身。他每天很早就出門找活,夜裡很晚纔回來。即使這樣,也給表妹一家的生活帶來了諸多不便。雖然張冠夫為人大度,冇有說什麼。但是王秋蓮卻越來越討厭自己這個吃閒飯的表哥,進出也都不再給他好臉色看。

戴笠曾托表妹夫幫助自己在商務印書館找工作。這天晚上他回來,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表妹說到了他的名字。小閣樓的隔音並不好,戴笠便站在門口偷聽起來。

表妹說:“你還真打算幫戴家表哥找工作啊?”

表妹夫說:“他既然都托我幫忙了,我當然得替他留心了。”

表妹的聲音尖酸刻薄:“他讓你找你就找,你傻不傻啊?”

“你怎麼這樣說,他是你表哥,能幫當然幫一把。”

“可是這得幫到什麼時候去?他要是在上海找到工作,不是還得住我們家?這房子本來就小,現在又多加一個他,在這兒白吃白喝還不交房租。你是打算養他一輩子啊?”

“你彆這麼說,我看春風也不是久困之人,找到地方,他就會搬的。”

“你看?你什麼時候成了相麵的了?”

當時24歲的戴笠在門外聽著他們的對談,氣得轉身要走,但是想想自己無處可去,又停了腳步,屈辱地敲門。

屋裡安靜了一下,但是表妹依然用那副尖酸刻薄的口吻說:“我們可不是你的管家,每天還要等你回來,給你開門。”

戴笠已經覺得身上有些冷。他楚楚可憐地說:“表妹,求求你開開門吧。風這麼大,要凍死人的。”

他用耳朵湊在門上,依稀聽見張冠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連忙說:“表妹夫,你幫幫忙吧。你們對我的恩情,我戴笠將來一定答謝。”

他聽見屋裡一陣爭吵聲後,門還是打開了。張冠夫依然對他笑容滿麵,而表妹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冇有理表妹,回到牆角邊自己的鋪蓋上躺下,心裡想著的是明天去金園路交易所給人打雜的事情。

他今天在碼頭等貨的時候聽人說金園路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證券物品交易所。凡是去買股票、證券的股東,大多是有錢有勢的人。他想,如果能在那裡認識幾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說不定會對自己的前途有所幫助。

備受挫折的戴笠就抱著這樣美好的願望進入了夢鄉。他冇有預料到,自己將見到影響自己一生的大人物。

4.十裡洋場結識了蔣介石

第二天一大早,戴笠就從張冠夫家直奔金園路交易所。

一到門口,他就看見守門的幾個是他認識的朋友,於是連忙打起了招呼,遞上煙。原來這幾個人都是青幫的打手。在他們的指引下,戴笠順利找到了股東休息室。他明白這裡聚集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隻要能和他們攀上關係,那麼他的一切願望也都會成功實現了。

股東室和大廳那種混亂熱鬨的場麵不同,而是更像茶館或者賭館。房間裡擺著一排排的方桌,衣著整齊的股東圍坐在桌邊抽菸、喝茶、搓麻將或者聊天。在那些西裝革履或者長袍馬褂的股東中,也有不少身著粗布短衫的小夥計跑前跑後,為他們沏茶、倒水、遞熱毛巾。

戴笠剛走進去,就被一個人喊住:“小弟,幫我買包駱駝牌的煙。”

戴笠扭頭打量,說話的那個人身穿長綢衫,看似儒雅斯文,滿口是熟悉的江浙口音。他爽快地應了一聲,接過零錢,飛快地買了煙又回來,畢恭畢敬地用手絹拿著,故意用家鄉話大聲說:“先生,您的煙。”

那個男子正在和彆人談話,扭頭看見一個服裝整潔,麵容機靈的小夥計用手絹遞給他東西,而且說的還是他熟悉的鄉音,馬上來了興趣。他看了一眼找回的零錢,並冇有被這個小夥計私自扣下一兩枚,於是很大方地把零頭都給他:“這些你拿著吧。”

“我不要。”戴笠很誠懇地說。

“哦,為什麼?”長綢衫男子轉過來看著他。

戴笠歎口氣說:“跑腿打雜非我所願。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唯願能夠披掛上陣,為國殺敵。無奈報國無門,隻能在各處打流寄身。”

聽到這話,長綢衫男子立刻露出笑容,親切詢問他的姓名家鄉。

原來,這個儒雅男人正是上海《星期評論》的主編,後來成了國民zhengfu考試院院長的戴季陶。當時為了給國民革命軍籌措經費,他和蔣介石、張靜江等人拉攏上海商界名人開辦了這個證券物品交易所,讓政客和上海流氓頭子從證券、股票、花紗價格的升降中大掙其錢。

戴笠善於察言觀色,馬上看出他不是一個普通商人,於是給他倒了茶水,和他攀談起來。他聽了對方的自我介紹,知道他也姓戴,馬上改口叫他阿叔。戴季陶很高興地把他介紹給周圍的人認識:“這個是我剛剛認識的小同鄉,也是我本家,姓戴。這位是蔣兆元,這位是陳果夫,都是我的朋友。”

戴笠看了看蔣兆元,他也不過30歲的樣子,英俊端莊,氣宇不凡。戴笠不由得被他的神采震懾住,對他鞠了個躬。他又看了一下陳果夫,他正舉著一手牌,不耐煩地瞪著戴笠。他長得是麵黃肌瘦,十足一副癆病鬼的模樣。見戴笠在打量他,他大怒,罵道:“你這個小癟三,看什麼看!”

戴笠看他的年紀身份,料定他不會是一個大人物,於是也毫不客氣地回嘴:“我就看你這個大癟三。”

“你……”陳果夫扔了牌就要站起來揍他,被蔣兆元攔住了,“莫動怒,我看這位小老鄉也是知書達理之後,也是我們革命事業需要的人才啊。”

戴季陶又掏了一些錢,放到戴笠手上,和藹地說:“以後有需要還可以來這裡找我,能幫你的地方,我一定幫忙。”

戴笠感激地對戴季陶行了個禮,又特意跟蔣兆元行了個禮,拿著錢就出去了。

但是過幾天他再來的時候,卻發現這幾個闊氣的大人物不見了。他問了青幫的人,才知道原來蔣兆元就是蔣介石。他原先在粵軍中任職,但由於受到派係排擠,跑到上海一邊搞證券,一邊等時機東山再起。冇想到時局變化迅速,他們很快又離開上海回到廣州。這倒讓戴笠滿心的希望撲了個空。

回到表妹家的小閣樓之後,戴笠一直唉聲歎氣。表妹夫看到了問他:“怎麼?最近找活不順?”

戴笠答道:“我前一段一直在小東門的十六鋪混,雖然結識了幾個朋友,可是終不是我所喜歡的生活。等我好不容易在金園路的交易所結識了幾個搞革命的人,可是他們很快又走了,我又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了。”

張冠夫一聽大驚失色,問他:“金園路交易所?那可是虞洽卿和幾個青幫頭目開的。難道你一直都和黑道的人有來往?”

戴笠振振有詞:“我大哥杜月笙可不是什麼黑道,那可是響噹噹的英雄人物。”

這話可把張冠夫給嚇壞了,他連忙一麵收拾戴笠的東西,一麵送他出門說:“表哥對不起,我這裡廟小容不下菩薩。那些人我惹不起我還躲得起。您就再去找地方安身吧。”

戴笠見他這樣,剛好口袋裡還有點錢,也就不再說什麼,瀟灑離去。

但是冇想到幾年之後,他又回到了上海,卻聽說了蔣介石勢力大壯的訊息。此時的他還冇有找到好的出路,還是和從前一樣,在碼頭幫人乾乾活,偶爾跟著青幫的朋友出去送送貨,在賭場幫人跑腿或者做私人保鏢。這樣的生活總是饑一頓,飽一頓,毫無保障可言。

這天,他正倚在碼頭的欄杆上發呆,忽然看見有一張包貨的報紙皺巴巴地躺在地上。他一眼就瞄到特彆醒目顯眼的標題——《蔣介石其猶龍乎?》

一看到“蔣介石”三個字,戴笠心裡馬上咯噔一聲。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這個人會成為中國政壇上一顆璀璨的新星。

“這次,我可不能再錯過機會。”戴笠暗暗下定決心。他決定到廣州投考黃埔軍校,成為蔣介石的門徒。再利用和蔣介石是老鄉和舊相識的關係,一步步往上爬,實現抱負。但是馬上他又犯了難,廣州人生地不熟,自己又冇有任何門路,這一路去,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他正在猶豫,忽然身後有人喊他:“戴笠?”他回頭一看,也很驚訝地辨認著:“你是……毛善餘?”毛善餘嗬嗬笑著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咱們也好多年冇有見了,走,找個地方喝酒去。”

這個毛善餘便是日後的毛人鳳,他和戴笠都是江山縣的,兩家相隔不遠,還都是文溪高小的同學。酒酣之餘,兩人說起讀高小的時候,一起結社團,搞宣傳,遊仙霞嶺的日子,依舊曆曆在目。

毛善餘剛剛從黃埔軍校的潮州分校畢業。一聽戴笠說自己想考黃埔軍校,他連忙慫恿他去廣州。

黃埔軍校校長,在當時的國民黨內並非是特彆顯赫的職位,蔣介石為了這個職位,也是處心積慮,耍弄了各種手腕,經一波三折才獲得的。

一方麵,蔣介石對孫中山始終表現得很忠誠。兩人不僅始終有書信來往,而且當孫中山被陳炯明困在永豐艦上的時候,是蔣介石排除萬難,上艦護航,反擊叛軍,立下了顯赫的戰功。他又留學蘇俄過,接受過係統的軍事教育,同時眼光獨到,對局勢有正確的判斷力。雖然隻有30出頭,但可以說是年輕有為,因此就得到孫中山的充分信任。在缺乏軍事人才的國民黨內部,他的才乾非常突出。

但是因為蔣介石年紀小,資曆淺。孫中山擔心他不能服眾,也曾考慮過讓程潛做校長,而以蔣介石、李濟深為副校長。但是蔣介石不願在程潛之下,又藉口奔喪回到老家溪口消極對抗,併成日以辭職相要挾。最後還找了自己的密友張靜江找孫中山說情,孫中山才做出來決定。5月3日,孫中山正式任命蔣介石為黃埔軍校校長兼粵軍參謀長,並允諾給予他辦軍校在人事與財政上更多的權力。廖仲愷亦於5月9日正式出任黃埔軍校中國國民黨代表,孫中山自兼軍校總理。直至次年,孫、廖相繼辭世後,蔣才真正坐上黃埔軍校第一把交椅。

蔣介石的事蹟戴笠也略有耳聞,他越聽越覺得這是一個有城府,有抱負,有謀略的英雄人物。要是能在他手下做事,一定不愁冇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他就像進行一場豪賭一樣,把自己的人生押在了蔣介石這塊寶上。

毛善餘向戴笠介紹完自己所聽到的一些訊息之後,看見他麵露喜色,滿臉紅光,知道他主意已定,便拿紙抄了幾個地址說:“我給你幾個黃埔老同學的聯絡方式,你去廣州之後可以找他們。我看憑你的聰明和能力,考取黃埔軍校肯定冇有問題。到時候,我們這些老同學還可以一道打江山,得勝利,多榮耀啊。”

戴笠頻頻點頭,也憧憬著毛善餘所勾勒出的美好明天。他隻恨自己遲了一步,不能早一步借東風平步青雲。這一次,戴笠算是真正開始了他的人生旅途,走出了他所熟悉的江浙,走向了他心目中的革命聖地——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