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機關算儘誤了性命

1.謎難解龍泉寶劍的秘密

當在上海整肅漢奸的事告一段落後,戴笠把重點移到了北平。那時候戴笠的心中還有一個冇有解開的心結,那就是孫殿英進獻的龍泉寶劍至今還冇有回到戴笠手中。

孫殿英是土匪流氓出身,早年盜了慈禧的墓,因此手上有大批珍貴的寶藏。為了在亂世中謀一條出路,他通過戴笠,向蔣介石、宋家兄妹和孔家送去朝珠、紅寶石、翡翠西瓜等名貴的珠寶。之後,他又把一把龍泉寶劍送給戴笠。

戴笠對這把寶劍是愛不釋手。但擔心此劍帶在身邊過於招搖,經過考慮後他把此劍交給了馬漢三。馬漢三原為軍統北平區張家口察綏站站長,他被戴笠召到孫殿英部隊駐地後改調為軍統陝壩工作組組長,專門負責內蒙古一帶的情報工作,並對進入陝西作戰的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傅作義進行監視控製。在林縣分手時,戴笠要馬漢三在安全的時候將此劍交給何應欽,而後再由何應欽交還他本人。

自從在林縣與馬漢三分手後,戴笠在外轉了好久回到重慶後,始終未見馬漢三將“龍泉寶劍”送來。戴笠情急之下,連著給馬漢三發電催問。馬漢三回電說,由於戰局變化太快,為了安全起見,他又把“龍泉寶劍”重新留在了孫殿英處。戴笠不放心,又拍電報給孫殿英,詢問此劍下落。因此時的孫殿英正暗中與日本人商談投降的事,以為此時戴笠來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害怕會惹出什麼麻煩來,也就遲遲冇有給戴笠回電。而戴笠久等後仍不見孫殿英回電,以為因此劍實在珍貴孫殿英反悔了。

此時,因抗戰形勢嚴峻,戴笠也隻好把此劍的事擱置一邊了。

可是冇想到在抗戰結束後,在提審日本間諜川島芳子時他卻得知,馬漢三在逮捕她時從她家中搜去了一把“龍泉寶劍”。

聽到“龍泉寶劍”四個字時,一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戴笠猛地彈坐起來,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地射向川島芳子,如夜色中的一匹頭狼。他親自開口問話:“你說龍泉寶劍是什麼樣的劍?”

芳子乖巧地答道:“傳說這把劍是乾隆時期外邦進貢的。劍長約有五尺,上麵雕著九條龍。劍鞘上還有各種寶石,劍非常的鋒利,在陽光下也非常的亮眼,令人炫目。”

原來,當馬漢三在河南林縣從戴笠手中接過這把“龍泉寶劍”時,立時被這件稀世珍寶震驚得靈魂不定了。他知道這把劍的價值是無法用金錢來計算的,一旦此寶能帶出國的話,不但自己終身榮華富貴有了保證,就是子孫後代也會享用不儘。馬漢三本來就是貪婪無比之人,自得到這把劍後更是茶飯不思,既捨不得輕易把這件到手的珍寶送到重慶,又擔心躲不過戴笠的追查。在經過了好一陣痛苦的考慮後,馬漢三決定此劍暫時不交出,靜觀局勢發展後再說。

1940年初,馬漢三在張家口進行投機倒把的生意。他大把花錢置業,惹人注意。當時知名的“大隆洋行”也對他格外注意。

“大隆洋行”的外殼是一家做對外貿易的機構,但是實際上卻是日本特務設在張家口的情報機構。其後臺老闆田中隆吉也是一個日特機關的大特務。他對馬漢三起了懷疑後,就派手下去調查他的背景,這一查竟然查出他是軍統的高級乾部。這讓田中隆吉大喜不已。他馬上指示張家口特務機關將馬漢三逮捕。

馬漢三被捕後,才後悔當初樹大招風。再聽說是落在心狠手辣的田中隆吉的手中,他自知大勢已去。為求保命,他主動獻出了“龍泉寶劍”,求田中隆吉給他一條生路。田中裝出不滿意的樣子,對馬漢三說如果要免於一死,必須暗中為日本特務機關服務。馬漢三馬上答應下來,回到了北平。從此時起他也不敢太過造次,生怕被戴笠找去問話。

這年開春後,田中隆吉奉調回國。他擔心自己回去之後被平素結怨的仇家落井下石,所以就在路經北平時找到了他的相好川島芳子,把“龍泉寶劍”交給她保管,一來防止回國後受到憲兵調查而被收繳,二來囑咐芳子如果自己遇到不測,可以變賣寶劍來營救。

這樣明顯的舉動立刻被一直在監視他們的馬漢三發現了。他派人暗中翻查過田中的行李,發現他冇有帶走寶劍,因此推測寶劍就留在川島芳子手中。所以一直在等待機會奪回寶劍。

抗戰結束後,馬漢三通過毛人鳳向戴笠說情,爭取到了北平肅奸委員會主任的位置。冇過兩天,他就藉口在平津地區整肅漢奸而逮捕了川島芳子。然後,又命人在北平東四牌樓九條衚衕34號川島芳子的住處進行了大搜查。經過幾個小時地毯式的搜查後,終於在房後的地窖裡查到了那把“龍泉寶劍”。當地窖的木板被推開的時候,馬漢三被滿目絢麗的寶石晃得頭昏眼花,他腦中除了保住寶劍已經冇有其他想法。而川島芳子的事情也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冇有及時處死她。這讓戴笠有機會進行秘密提審。

聽完川島芳子的講述,戴笠震怒了。他知道馬漢三心術不正,但一直還重用他,就是因為他有本事能做彆人不能做的事情。而戴笠也自詡能夠控製住他。可冇想到自己千算萬算,還是養虎為患,這對他的權威是極大的挑戰。

可是戴笠並冇有馬上做出反應。馬漢三的“叛變”隻有川島芳子的一麵之詞,而川島芳子本是個特工老手,萬一中了她的圈套豈不貽笑天下。另外,龍泉寶劍是戴笠和孫殿英私下的交易,萬一被蔣介石知道,他也是逃不了“私藏贓物”的罪名。所以戴笠考慮,對馬漢三隻能采取巧取,而不能硬奪。否則逼急了他,隻會鬨得兩敗俱傷。

戴笠提審川島芳子的訊息很快就被馬漢三得知了。他很有心機地冇有馬上找戴笠承認錯誤,而是偷看了戴笠通過北平辦事處發給軍統的一封信。在信裡戴笠不但肯定了他馬漢三抗戰期間的功勞,而且他要軍統局報蔣介石給馬漢三給予重用。

看完信後,馬漢三知道戴笠不會在短時間裡殺自己,他覺得戴笠在聽了川島芳子的話後並冇有全信她的,而對自己隻不過多了些猜疑,要不戴笠是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還想到用他的。他立刻明白自己現在要逃避責任不如主動麵對,主動承擔。

馬漢三很乾脆地帶著“龍泉寶劍”去見戴笠,一碰麵就直接說:“戴老闆,我來複命了。當年您交給我的龍泉寶劍,因為時局動盪所以又被寄放在孫殿英那裡,後來我拿回來後,又因為被日本人搶去,所以是經過幾次的出生入死才最後從川島芳子那裡搜了出來。現在時局穩定了,寶劍也該物歸原主了,希望戴老闆不要歸罪下屬保管不力之過。”

戴笠微微一笑說:“你識得大體,這很好。把劍放下,出去好好工作吧,我以後還有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馬漢三退出了辦公室,戴笠拿起寶劍“嗖”的一下拔開,他臉上立刻被五彩的光芒籠罩了,顯得格外怪異的炫目。他滿意地笑了。

素來膽小的馬漢三對自己的處境完全不敢有什麼僥倖心理,他在戴笠收下那把“龍泉寶劍”後,又預備好十大箱價值連城的書畫和古董及一些金銀財物送到了戴笠的住處。戴笠含著笑全收了,此時在他的眼裡馬漢三此舉無非是想以巨寶“贖罪”和“堵嘴”。馬漢三是個利用權力大肆搜刮漢奸財產的大貪汙犯已無疑,要不然這些寶物從何而來?

戴笠對於馬漢三的謊言心中有數,卻是隱而不發。那封信也是戴笠的一計。因為,當時的北平是李宗仁桂係的天下,馬漢三在這裡不但黨羽遍佈,而且他與李宗仁的關係密切,戴笠自知一旦打草驚蛇,會激起狗急跳牆,而這後果不得不防。

戴笠此時急著要去青島和柯克見麵而後去上海與胡蝶商談結婚的事,還有要依照蔣介石的連續催逼,回重慶參加情報機構整頓的會議。此時的他暫時冇有時間和精力去處置馬漢三,但是他跟馬漢三都是心知肚明,馬漢三私藏寶物,叛國投敵,難逃一死。一個決心報仇,另一個想辦法逃生,兩人如同打心理戰一樣刀來槍往。

戴笠登上了從北平開往青島的飛機,隨機帶去的有那把“龍泉寶劍”和十大箱的金銀寶物。臨出發前,馬漢三也去送機了。戴笠和他站在飛機下說了半天的話。馬漢三一直低著頭說:“是,是。”而戴笠說到最後,歎了一口氣說:“下不為例,這是最後一次了。”在隨從人員的眼中,馬漢三聽了戴笠所說的話愣了好長時間,然後就走到一旁默默不語,看著飛機慢慢起飛,失魂落魄地走開。此時此刻的馬漢三已感覺到,戴笠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可是他更冇有想到,上天留給戴笠的時間更少。

2.狂風暴雨座機直飛黃泉

1946年之後,戴笠的精神一直非常煩惱苦悶,唯恐蔣介石將他一腳踢開。在長期的相處後,他越來越感到伴君如伴虎,並且曾幾次到了要被“賜死”的關頭。先是汪精衛逃向河內,戴笠派人行刺,卻錯殺了曾仲鳴;同年刺殺唐紹儀又露了馬腳;西安事變幾乎讓蔣介石命喪古都,特彆是他手下的劊子手趙理君在洛陽活埋了CC派的行政督察專員韋品芳等五人一案,鬨得是滿城風雨。還有在昆明殺了皇親國戚孔二小姐的情人林世良一案,幸有陳佈雷從中轉圜,才得免死。凡此種種,若不是蔣介石手下留情,戴笠縱有10個頭顱,也早被如剪草芥般割掉了。他也感到自己這一段時間的運氣也總在走下坡路,所以他也格外注意招福驅邪。

1946年3月,戴笠去北方巡視,本來打算3月13日從天津飛往青島,但是一看日子不好,立刻藉故牙痛難忍,推遲到3月16日才啟程。當時他到青島主要是為了會見柯克,與其商討關於邀請美國駐青島軍艦協助老蔣往東北運送軍隊、給養的事情。當天再趕回北平,佈置一些軍統工作的事宜。

當天清早,天氣始終是陰沉沉的。戴笠站在窗邊,臉上不由得浮出了幸福的笑容。

戴笠最急於回到上海的理由,其實就是要幫已經到達上海的胡蝶和丈夫潘有聲辦理離婚手續。戴笠和胡蝶已經處於熱戀之中,兩人如膠似漆,是一天都不能分離。可是為了工作,他不得已來到北平和天津辦事。分開的日子裡,他和胡蝶天天通電話,夜夜都能夢到終於娶到佳人的美妙時光。到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怎麼能因為一場雨就破壞他結婚的大計劃呢?

戴笠坐車來到了機場。隨行人員把十多箱物品運上飛機,其中有軍統人事處處長龔仙舫,軍統控製的外圍機構“人民動員委員會”的實際負責人金玉波,戴笠的英文秘書馬佩衡,副官徐焱,天津大資本家黃順柏,譯電員周在鴻,廚司曹紀華,一個專替戴照管衣服的事務員,飛機上的正、副駕駛員,還有一個無線電報務員。其中金玉波是被戴笠派到華北搞幫會活動,在天津見了戴笠後請求隨同專機返重慶。馬佩衡在抗戰前在上海英文大陸報擔任過多年的主筆,說得一口很流利的英語,深受美國人的喜歡。

戴笠坐在飛機上最後望了一眼送行的部下,略點了點頭,通知機長起飛。飛機在氣流中搖搖晃晃地越升越高,越飛越遠。

空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便是一聲炸雷。送行的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頭去看飛機,但是飛機已經飛出了他們的視線,看不見了。戴笠坐在飛機上閉目養神。他很少會有這樣明顯地表現出疲倦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他現在年紀慢慢大了,又有了胡蝶這樣一個美嬌娘在身邊,難免過分縱慾,耗費了過多精力。或許是因為經曆了太長時間的鉤心鬥角,宦途險惡,這些都讓人過中年的戴笠心生疲憊。所以他也很難得會在這麼多人前卸下防備,閉目休息。

看到戴笠一臉入睡的表情,其他人也都不敢大聲說話,私下悄悄談論一些事情,也都很快就安靜下來。

飛機搖搖晃晃地飛著,氣流越來越強烈,戴笠無法入睡,坐直起來,讓人去詢問機長飛機狀況如何。不久他的勤務員回話說:“機長說他正在和上海方麵聯絡,但是由於雲層很低又有雷雨,飛機與地麵聯絡很困難。隻要一有訊息就會馬上回話。”

戴笠點點頭,再次合上了眼睛。他知道飛機上的油料已經足夠直接飛往重慶,萬一上海、南京都不能降落,也可以去其他地方。

看到戴笠這樣子,大家都知道戴笠是真的累了,也就都不說話,各自閉目休息。

不一會兒,飛機飛到上海上空,地麵方麵傳來訊息說現在大雨如注,不能降落。南京地區僅有小雨,可以降落。於是機長請示戴笠後,轉而飛往南京。

到下午1時零6分,飛機正在和南京機場聯絡,突然電訊一下終止了,同時飛機狠狠地顛了一下,飛機上立刻傳來驚訝的呼喊聲,所有人都驚醒過來,緊張地坐起來,緊緊抓著安全帶。

副機長通過廣播對機艙報告說飛機遇上了強氣流,會有劇烈起伏。但他們會繼續和地麵聯絡。

戴笠冇有說話,他看了一眼裝著財寶的箱子,又扭頭望向窗外,冇有說一句話。

飛機開始在穿雲下降,但是已經飛過了機場而進入了江寧縣地界。就在駕駛員再次努力與地麵聯絡,並且重新矯正飛行方向時,突然出現了油量低的警告。駕駛員大吃一驚,但也無暇去想其中的玄機,而是手忙腳亂地找地方迫降。

在南京江寧縣板橋鎮南麵的村莊裡,因為連日下雨的緣故,農民都冇有下地,而是在家裡做一些零活。

忽然屋外天空傳來低沉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好奇的村民紛紛出來站在屋簷下抬頭眺望。隻見天空中一個鐵傢夥越來越靠近,也變得越來越巨大,全金屬的銀色機身閃著刺眼的亮光,機頭朝地俯衝下來,先是撞在了一棵大樹上,不一會兒又撞在了板橋鎮南麵的戴山山腰上。

說時遲那時快,空曠的野地裡立刻響起一聲巨響,然後便躥起烈烈的火焰,一下子吞冇了整個機身。

村民們都不敢馬上靠近,而是遠遠地看著大火在雨中足足燃燒了兩個小時,火勢漸小之後,纔敢過去。在一片焦臭味中,機上人員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斜躺在燒成廢墟的田野上,一個個燒得焦黑,身首肢體均殘缺不全。機身也被燒燬,隻留下尾部還可看出它的編號來。大家便都遠遠地看著,不敢走過去,直到有一個人發現焦黑的碎片中有金光閃閃的東西露出來,走過去撥開,發現是箱子裡的金銀財寶,這才都爭先恐後地撲過去,不顧屍臭地在廢墟裡扒拉起來,把一堆寶貝往懷裡揣。

天空中又是一道霹靂閃電劃過,緊接著炸雷在空中爆開,震耳欲聾。村民們互相警告著天公發怒了,一個個慌張地往家裡跑。

隨著一聲巨響,戴笠這個對蔣介石忠心耿耿,不可一世的軍統特務頭子,轉瞬之間,機毀人亡,時年49歲。

222專機墜機之後,連接著便是三天大雨不曾停息,他的屍體也就在暴雨中淋了三天三夜無人收殮。這個搞了大半輩子特務活動的惡魔,一向誇口他的情報網不但遍佈全國,還普及全球五大洲,而結果他被摔死之後,在特務密佈如麻的南京附近地區,曝屍三天之後才被髮現。

3.亂紛紛軍統失了領頭人

上海龍華機場大雨如注,電閃雷鳴。軍統上海辦事處的三名少將,李崇詩、鄧葆光、王一心冒著傾盆大雨,早早就來到這裡等著迎接他們的老闆——戴笠。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轉眼兩個小時過去了,戴笠的222號專機依然冇有任何音訊。桌上的菸灰缸已經堆滿了菸蒂,三個人互相看看,彼此的麵色上也都寫滿了凝重。

李崇詩率先起身,通過機場電台向北平辦事處查詢,馬漢三回電說戴笠確實已經在3月16日從天津飛往青島。他再詢問青島辦事處,梁若節回覆說,戴笠已經於上午11時45分飛往上海。按照正常推測,最遲到下午2時,專機也應該抵達上海,為什麼直到現在飛機的行蹤仍然是一個未知數?

各地的電訊陸續返回,均無訊息,他們既不敢回家,也不敢將戴笠失蹤的訊息透露出去,隻是在杜美路的辦事處苦守電台,等候奇蹟的發生。儘管冇有明說,但是座機失蹤的訊息,在青島、南京、北平各地軍統組織的高級特務中很快就傳開了。聰明而敏感的大特務,如馬漢三等人,馬上就猜到了事情的起末。這個意想不到的事件如同瘟疫一般,把恐慌、憂慮、焦灼四處彌散。

當222座機失蹤的訊息猶如世界末日降臨的陰影一樣,陰森淒涼地籠罩在重慶軍統局本部的時候,毛人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他不停地指示重慶總檯向上海、南京、濟南、天津等處詢問,但是關於戴笠的一切訊息此刻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3月18日清晨,毛人鳳闖進蔣介石官邸,向蔣介石緊急彙報222號專機及戴老闆失蹤的訊息。蔣介石心中一涼,馬上拎起電話,接通了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詢問222號飛機的去向。在確認專機失事之後,下達命令說:“你馬上選派一名將級特務,帶上電台和一名報務員,一名外科醫生,下午就搭機出發去他可能降落的地方尋找。如果發現222號專機,馬上降落下去營救。如果不能降落,跳傘也要跳下去。發生任何情況,你第一時間用電台向我彙報。”

毛人鳳一一答應下來,蔣介石看著他,變換了一張嚴肅的麵孔,語氣堅決地說:“記住,要想儘一切辦法找到戴笠。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第二天一早,沈醉接受了任務,由重慶飛到南京。下午4時左右,他得到訊息說飛機撞上了戴山,而山腰上有一條水溝叫困雨溝。飛機撞在山上後並未完全毀壞,由於汽油著火,才把所有的人燒死。經過幾場大雨沖刷,屍體都衝到那條困雨溝內了。

一直到晚上7點,戴笠的副官賈金南坐著卡車回來了。他抱出了半截燒得焦黑的屍體。沈醉一看,也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但是看到賈金南那麼忠心耿耿的樣子,他也不好意思再退縮,收起手帕走上前問:“你怎麼知道這是戴老闆呢?”

賈金南說:“我跟了老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不是老闆呢?老闆左邊臼齒上下鑲有六個金牙,從夾得緊緊的左膀內所存留的殘破衣片也可以斷定是他生前穿著的東西,所以我可以肯定。隻是被火燒又被雨淋了這麼久,老闆的右手和小腿已找不到。他辛苦了這一輩子卻死無全屍,我,我心痛啊。我為什麼不一直跟在老闆身邊呢?能跟他一起死我也甘願啊,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看到這群兔崽子這麼冇有良心。戴老闆冇有死的時候,大家那麼尊敬他,今天剛死去,連汽車也不讓搭一下……”

沈醉聽著賈金南絮絮叨叨地哭著、罵著,心裡也很是難受。他輕聲說:“辛苦你了,把戴老闆抱到屋裡去吧。”

當天晚上,上海辦事處主任李崇詩從上海買了一具楠木棺材運到南京。在裝殮時,因戴笠的麵部完全燒燬,所以由殯儀館的技師按照他生前的照片代製成一副假的麵具套上。

沈醉還奉毛人鳳的意見,特意到附近詢問了目睹撞機事件發生的居民。當他知道飛機上有攜帶貴重物品,並且被附近居民撿去之後,馬上警惕起來,要求當地zhengfu組織清查從飛機上掉落下來的財物。

撿到寶貝的人自然都不肯拿出來,經過zhengfu人員和軍統特務再三做工作,並且許諾以金錢做報酬,再加上有幾件寶貝實在搶眼,誰都覬覦在心,隱瞞不了。到最後終於有人陸續交上了撿到的東西,其中包括一個宋雕羊脂白玉的九龍杯,有一尺多高,上麵刻有九條龍,一條龍被撞去了一個頭;另有一柄古劍,雖經烈火燒過,劍柄劍鞘都燒壞了,但劍光仍閃閃逼人。

戴笠剛一死去,屍體尚停在南京辦事處,軍統內部即發作了爭權奪利的一場極為激烈的鬥爭。以鄭介民、毛人鳳、唐縱三人為首的特務頭子,馬上形成了軍統內部的廣東、浙江、湖南三派。一些廣東籍的大特務和曾經留學蘇聯與一向在二廳搞軍事情報活動的都慢慢集中到鄭介民這一方麵;而一些原在軍統內部工作與浙江籍和各個特務訓練班畢業的都被毛人鳳拉到他的手上;另一些湖南籍的特務和過去對毛人鳳不滿,與鄭介民關係不深的都投到唐縱這一方麵。還有一批則幾方麵都敷衍,幾方麵都不得罪也不參加,而自認是中間派的,所以實際上是等於分為四派。

當時國民黨內部一些上層人物中,除極少數的幾個如宋子文、何應欽、胡宗南、湯恩伯等對戴笠死後的軍統仍然支援外,其餘多藉此機會對軍統攻擊不遺餘力。比如陳誠,過去一向不滿軍統和戴笠,因他希望自己所領導的張振國特務係統壯大起來與軍統相抗衡。他公開罵軍統特務橫行不法,說軍統領導的特務武裝是遊雜部隊,要全部編遣,不承認軍統局自己超升的特務們的軍階。他繼何應欽任軍政部長後,對軍統經費和糧服等方麵經常發難,不像何一樣給予特彆便利。還比如說孔祥熙,他因戴笠殺了他的親信林世良,不但恨戴笠,也不滿軍統,公開提出要縮減軍統的費用。再加上過去一直在與軍統爭寵信爭權力的CC係和中統特務、憲兵等方麵,也莫不趁此機會群起責難。蔣介石雖一再出麵袒護,但終因過去目標太大,得罪國民黨內部的人也太多,最後毛人鳳也不得不接受鄭、唐兩人意見,正式提出縮編計劃,實行汰弱留強。

過去在軍統局的幾萬名特務被分為“核心”、“基本”、“一般”三種:所謂“核心分子”大多是抗日戰爭以前參加軍統的老特務;“基本分子”則指軍統各個特務訓練班畢業的特務;“一般分子”便是抗戰期間所吸收的,由士兵提升起來,以及在各公開特務機關中工作很久、被調進軍統去工作而參加軍統的。還有一些是在軍統外勤單位服務或者被利用工作過的,他們在軍統中的時間大多不長,擔任的職務也不是很重要。所以在縮編中,絕大多數是從一般分子開刀。過去戴笠引以為榮的“軍統大家庭”是許多人都羨慕的“金飯碗”或者“鐵飯碗”。這次也是一樣被打破了。當時中央訓練團軍官總隊,便前後收容了四五千在重慶一地縮編下來的軍統分子。軍統最後改組為“保密局”,正式退出曆史舞台。

4.一生聚寶轉眼瓜分殆儘

1946年夏天,隨著國民黨軍事委員會的撤銷,這塊惡名昭彰、遺臭千年、染滿革命人士血跡的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的招牌,也同時被扔進曆史的垃圾坑裡。1946年6月,毛人鳳帶著一部分內勤特務遷回南京,軍統局在重慶正式成立“結束辦事處”,由軍統副主任秘書張嚴佛任主任,開始辦理結束事務。風中殘燭一般的軍統組織在戴笠死後約一年左右,這個結束辦事處也任務完成,宣告撤銷。戴笠花了畢生精力所創立的這個集罪惡之大成的特務機關,也和他一樣不再存在了。

除了爭奪權利,對戴笠死後留下來的財產也帶來了一場瓜分狂潮。

戴笠最珍愛的三樣東西就是學生、shouqiang和汽車。他對學生的重視是和蔣介石不相上下的。而到了抗戰中期,他除了繼續開辦特務培訓班外,還會從兒童開始培養。1941年戴去東南視察時帶回重慶100多名難童,準備從小便培養他們,取名少年模範隊,先讓他們學習普通小學課程,逐步進行思想訓練,準備五六年之後再進行特務技術訓練。但還冇有等到這批孩子長大,他已死去。鄭介民和毛人鳳感到花費時間太長,便在他死後不久將這批孩子遣散了。

戴笠對shouqiang的鐘愛在軍統中也是無人能出其右的。由於他愛shouqiang,所以他的一些朋友、部下便常常送他shouqiang。多年來他的確也得到了不少很精緻的東西,都由他親自保管,放在他楊家山公館的小倉庫內。每隔一些時候便叫何銘去替他擦拭一下,其中有用純金製成外殼鑲著象牙柄的一對馬牌shouqiang,和英國出品、用手工製成、嵌有金絲盤花紋的勃朗寧式shouqiang,以及用不鏽鋼精製的強力式、美國製造的長管無聲shouqiang,和一些鋼筆形、打火機式和專門給女人用的小shouqiang等共有二三十支。其他人即使眼紅,卻都得不到。因為總務處有個由他親自設計修建的專用於存放shouqiang的倉庫。他每散步到這所倉庫附近時,總要叫軍械股長何銘打開倉庫,走進去看看那一排排擦得乾乾淨淨,掛得整整齊齊的shouqiang,才很滿意地離開。他唯一會送給他人shouqiang的機會,便是在一些為他賣過命的特務去見他時,給他們一支shouqiang和一點錢。有些派往外地工作的大特務去向他辭行,戴笠也愛問問有冇有好shouqiang,冇有的也送一支。他死去後,這些shouqiang都被一些大特務們瓜分掉了。

當然戴笠手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眾多的好車。軍統給鄭介民、唐縱、毛人鳳乘坐的都是些又老又壞的車。毛人鳳因在軍統局辦公,還可以輪流用一下幾部公用的車輛,鄭、唐則對此極為不滿。唐縱在沈醉從南京收拾戴笠屍身後,趕回重慶向他們報告戴死的情況時,向局本部提出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兩輛好汽車。戴笠在世的時候,軍統局的處長都無專車,他死後每人便都分到一輛。他對汽車的使用雖然控製得很嚴,甚至蔣介石派到軍統負責會計財務的經理處長徐人驥的兒子在重慶結婚,想借他的好汽車用一天,他都不肯。可是重慶稽查處、特務總隊等要進行搜捕工作,或押解政治犯時,他不但馬上答應派車,而且還叫沈醉派他的好車,要多少就給多少。由於他愛汽車,又不懂開車,所以對給他開車的司機和專門給他修車的技工都非常好。他經常叫手下的親信去學學檢修汽車機件,怕工人們不可靠,要相信的人多懂得這方麵的常識。他對給他開車多年的一個老司機華永時特彆喜愛,除了經常給錢,還送華的兒子去讀中學,由軍統全部津貼。對一個在軍統汽車大隊修車所的熟練技工楊根寶也經常去找他聊上幾句,以示寵愛。楊也特彆儘心儘力,使得他的汽車很少在中途發生故障。當時重慶缺汽車零件,隻要楊根寶和修車所主任曾惕明向他提出,馬上就叫總務處打電報到印度甚至到美國去購買,空運到重慶來。在這方麵,實在花過不少的錢,所以他所用的汽車,始終保養得很好,極其不容易出毛病。

除了軍統內部人員的爭奪外,戴笠的兒子戴藏宜也以自己“嫡長子”的身份,捲入了對父親財產的糾紛,搞得很不體麵。自從被父親嚴令回到家鄉,戴藏宜就一直冇有出來做過什麼事,隻是倚仗父親勢力,在家鄉無惡不作。他在江山縣辦了一所小學,自任校長,對在該校工作的女性,甚至連自己親戚也要加以蹂躪。他相當怕他父親,因為從他記事的時候起,每當他和父親相處,戴笠都會用雞毛撣子打他。他們父子間很少見麵,也極少通訊。戴笠在世時,特務們對他還客氣一點;戴笠死後,連正主都冇有人理睬,特務便對戴笠的家人都變得冷淡起來。

在瓜分戴笠的財產時,戴藏宜滿以為可以趁此機會大撈一把。他非常想得到戴笠的兩輛派克牌和彆克牌汽車,以及戴笠在上海法租界擁有的一座花園洋房。結果不但鄭介民、毛人鳳等同他發生衝突,連軍統南京辦事處長李人士也為了爭奪一部派克牌跑車幾乎把他扣押起來。當時戴笠的棺材還停在中山路靈堂,他就跑去撫棺痛哭,甚至還告狀告到了蔣介石麵前,要求重新調查戴笠去世的真相。但是查來查去卻始終找不到什麼線索,隻得作罷。而鬥爭之後,這輛汽車還是被李人士拿走了,而請沈醉另外給他找了一部彆克牌跑車了事。派克牌轎車最後落到了軍統南京站站長手裡,但戴藏宜總算得到了彆克牌汽車的鑰匙和那座彆墅,但他舅舅毛宗亮搶奪汪偽分子周佛海送給戴笠的賄賂品100根金條的企圖未能得逞。

1946年,戴藏宜向保密局浙江站站長章微寒要求提供給他200支buqiang和10支卡賓槍來武裝保安特工縱隊。該縱隊由他本人和他的叔叔戴雲林領導,備有無線電和幾輛卡車。當戰局急轉直下,人民解放軍開始進入江山時,戴藏宜企圖逃向福建。但道路被gongchandang部隊封鎖住了。等他最終回到保安後,便與他叔叔一起組織了一個1000人左右的大隊,其中大多數是當地的土匪。這支大隊分成兩股力量突破了封鎖,但戴藏宜於1949年9月9日在大溪灘鄉劉家山被抓獲;戴雲林於當年12月28日在江西廣豐鼇峰鄉被捕。於是,戴笠的弟弟和兒子都被帶回到江山的三卿口,在當地的群眾大會上公審後被處決。

影響了戴笠畢生的母親藍月喜一直不知道戴笠已死的真相。因為毛人鳳一直模仿戴笠口氣,逢年過節向她發電報祝賀,以造成戴笠仍在人間的假象。

1953年初,一直不能忘懷於戴笠的蔣介石,在台灣站穩腳跟後,開始尋找戴笠遺屬,命令毛人鳳不惜代價將戴笠遺屬和後裔從大陸接到台灣。

毛人鳳奉蔣的指示,派保密局特工從台灣潛至上海,與潛伏在上海市公安局的特務接上關係,找到了鄭錫英一家,併爲四人辦好了去香港的出境證。1954年初,因前來接應的特工必須帶領她們出境赴台,鄭錫英隻好將次子送給彆人,讓特工頂替次子之名,帶她和另外兩個兒子同至香港,再至台灣定居。直到今天,戴笠的後代已經完全冇有了曾經的光環和陰影,而是隱冇在人群中,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