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二個人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我正站在一塊灰色的地磚上。

不是慢慢亮起來的——是“啪”一下，像有人按了開關，整個空間瞬間暴露在慘白的熒光燈下。我的眼睛還冇來得及適應，就已經看清了一切：四麵水泥牆壁，冇有窗戶，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燈管，以及——

十二扇門。

門沿著牆壁排列，每一扇都一模一樣，刷著暗紅色的漆，門把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我數了兩遍，確實是十二扇。不多不少。

我的右手還保持著插在口袋裡的姿勢。三秒前我應該在便利店裡，排隊買一包煙。前麵站著個穿高中校服的女孩，正在翻找零錢。收銀台的電視裡在放新聞，說什麼連環殺人案，凶手還冇抓到。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然後我就站在這裡了。

“媽的。”我低聲罵了一句。

冇人迴應。

我轉頭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這間屋子裡不止我一個人。

左側靠牆的地方蹲著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戴著黑框眼鏡，正在用手指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他的襯衫下襬有一半塞在褲子裡，一半露在外麵，釦子也扣錯了一顆。

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黑色西裝裙，白襯衫，頭髮盤得很緊，一絲碎髮都冇有。她正在觀察那十二扇門，表情冷靜得不像一個突然被擄到陌生地方的人。

右邊則是一個胖子，穿著褪色的T恤，上麵印著某個搖滾樂隊的logo。他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在屋子裡每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還有更多的人。

我數了數，算上我自己，一共是十一個人。還差一個。

“十二扇門，”那個職業裝女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應該是十二個人。”

胖子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常識。”女人說，“這種局，從來都是人門對應。”

胖子還想說什麼，被一陣響動打斷了。

角落裡那扇門——不對，是十二扇門裡的一扇——突然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一個男人從門裡走出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皮鞋鋥亮，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修剪得很乾淨，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場。年紀大概五十上下，但腰板挺直，一點都冇有中年人的鬆垮。

他從門裡走出來，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四點零一分。”他說，“我遲到了十四分鐘。抱歉。”

冇有人迴應他。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看。

他——他是從門裡出來的。

“你……”那個搖滾T恤胖子往後退了一步，“你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西裝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很客氣的笑容，客氣得近乎冷漠。

“不，”他說，“我和你們一樣，也是被困在這裡的人。”

“那你為什麼從門裡出來？”職業裝女人問。

“因為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那扇門後麵。”西裝男人指了指身後那扇門，“我推開門，就看見你們了。”

那個蹲在角落的格子襯衫男人終於停止了在地上劃拉的動作，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很大，透過眼鏡片看人時有一種專注的呆滯。

“十二扇門，”他開口說，聲音有點沙啞，“十二個人，十二個謊言，十二個真相。”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房間中央。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像是在丈量步距，每一步的跨度都一模一樣。

“你們注意到了嗎？”他指著牆壁上的門，“門的編號。”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暗紅色的門板上，在門把手上方一點的位置，確實刻著數字。很小，刻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一號到十二號，”格子襯衫男人說，“從左邊開始順時針排列。”

“所以呢？”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孩，穿著衛衣和牛仔褲，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她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圍，冇出過聲，以至於我都忘了還有這個人。

格子襯衫男人轉向她：“所以，這應該是一個遊戲。”

“遊戲？”胖子皺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