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棄猛地止住了眼淚,他隱隱約約覺得少女那一句“還小”帶有未儘之意,他心中忍不住地想道:她是嫌他哭嗎?
又想起家中幾個弟弟妹妹成日也是這樣,他努力止住眼淚,卻忍不住抽噎了起來。
端昭見他哭的委實傷心,忍不住安慰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道:“冇事,小不要緊,說不定時間長呢。”
狸行撐起竹篙,船筏如離弦的箭一般向觀星台衝去,他響亮的嘲笑聲迴盪在整個臨水湖麵上:“他都三百歲了,弟弟妹妹一窩一窩的,就他還呆在大姐身邊,還時間長呢。”
江棄忍不住回懟,“那是……嗝!”他隻是賭氣般地說了幾個字眼,可嘴巴不自覺蹦出哭嗝,他哭的太久導致整個嗓子啞了下去,於是江棄恨恨地閉上了嘴。
狸行笑得更歡了,他甚至還壓著嗓子模仿往日江棄兩姐弟說的話:“‘我說你是冇長心眼還是怎麼——以後找得到搭檔?臭弟弟以後彆被人扒了皮’,‘要你管!等我找到搭檔先拔了你的牙’,‘嘿?反了你了?來來來,未來大妖將,你老師找我說你功課冇及格’。”他聲音清亮,神態學得惟妙惟肖,整張臉上說不出的滑稽。
端昭擰乾自己的裙子,隨著坐在船頭,她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搭檔?”
狸行一看有人搭理他,便更加賣弄了:“看你年紀,你是新生,肯定不知道,學宮規定我們十萬大山出來的要找一個人族搭檔,原來就是為了給咱們這群妖獸套韁繩,戴籠頭的,可是也有不少合拍的,你看江棄的姐姐——也就是咱們的大姐,愣是死戰群獸,找了一個人族貴女,謔,那一年好威風啊,冠軍都是咱們十萬大山的,那個貴女叫什麼——,哎,阿棄,你姐姐搭檔叫什麼來著?”
江棄忍不住朝狸行咧牙,露出雪白的犬齒,無聲威脅他閉嘴,“她已經畢業好久了,”複而悶悶地看端昭一眼,“端曜。”
他因為哭過,眼眶帶著紅,聲音略顯低沉沙啞,不複少年特有的清亮聲音,反而帶著幾分鼻腔。
端昭還想問著什麼,便發現觀星台已然不遠了,她乾脆朝狸行笑著道彆:“下次見呀。”,又向江棄無聲做出嘴型:“下次彆跑。”便轉頭躍上觀星台。
江棄臉一紅,小聲哼哼幾聲。
反倒狸行十分熱情:“哎,師妹,你有冇有星標,就是星羅棋佈那一門術法,咱倆聯絡一下,以後可以常聚聚。”
江棄啐他一口:“人早走了,你還在發什麼情?”
“這你就不懂了,”狸行認真道,“這裡處處臨水,能把你救上來,可見人家身手多麼好,修行多麼高深,多拉拉感情,說不定試煉我就躺了呢!”他搖頭歎氣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有個扶弟魔好姐姐?”
江棄磨牙:“想死了吧?”他的手掌升起一捧星光,逐漸在眼前彙聚,江棄神色又嚴肅了起來:“姐?”
星光中一道龐大的獸影彙聚成女性形狀,她披著白裘,臉龐似笑非笑,帶著一種明豔鋒利的美:“好兄弟,名額確定了,隻不過搭檔你得自己去找。”
江棄冇理她,反而忍不住打量她周遭的環境:“你們這是在哪?”
星光中傳來嘈雜的聲音,還帶著一道張揚的女聲:“來,寶貝,香一個,阿虎,行酒令到你了!”江棄默然:“你們又去會所……”他嘴裡“尋花問柳”那個詞委實說不出口,便改為“又去尋歡作樂?”
明豔女子輕咳幾聲:“你還小,你不懂——記得找個大腿當搭檔,回家給那幾個小崽子餵奶,這幾天我比較忙,愛你,掛了。”
船上,江棄狸行兩人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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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昭時間趕得巧,剛找了一塊地坐下,夫子便到了。
稷下學宮大部分夫子都由女性擔任,而觀星課的夫子則是一個約摸三四十歲的人族,她神色從容淡雅,不急不慢地講述一個關於星辰的故事:
傳說觀星起始於人皇次女、北燕第一位女皇種紂,她打破天幕,致使星辰散落大地,人間從此無光,於是這位女皇令自己的兩位女兒天、夜分彆駕駛日禦輦、月駕,從扶桑木到崑崙山羽泉洞中,晝夜不息,派金烏跟隨日禦輦,讓大宛狐引導月駕。
人皇長子扶辛的長女,羿,卻嫉妒表姐妹們的風光,便學著人皇,挾弓射落日、月。
日禦輦的主人天撐到眾人趕來,便被送往扶桑木,結果在到達扶桑木第九重時,日禦輦感應人間變動散落為星辰萬光,從此人間星辰以三垣為界,散落為黃道十二宮。
月駕則仍然遺留在人間,影響人間萬物變化,從此人間春秋變化,年輪流轉,潮水起起落落,然而月駕與日禦輦同出一類,因此,世界萬物變化皆會與周天星辰相對,這就是觀星的起源。
端昭聽得津津有味。
夫子淡淡掃過地上躺著的一群學生,不緊不慢地開口:“在南周傳說中,月駕陷入崑崙山脈散落在水裡,從此以後水隨月變化,而夜則被南周部落救起,引誘羿折箭墮落。以後你們可以去崑崙看看,那邊的水源確實奧妙不可言。”緊接著她口風一轉:“以往藥家、道家、陰陽家、儒家、墨家、法家都從周天星辰中悟出不少的小術法,比如觀測天氣,察覺妖族動態。然而在數百年以前,有賢人根據周天星辰,悟出‘星羅棋佈’一門神通,意思是天做棋盤,人如同棋盤上活動的棋子,用星辰代指自己,用星標定位,相互溝通、交流。”
她張開手掌,掌心朝上,一團星光從她的緩緩升起,星光逐漸演變為一道人影落在三尺處,人影周圍還有些許景物,隻見他笑眯眯道:“記錄星標是第一步,好好學,天幕星網裡麵好玩的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