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樹下,風最大,最能凍紅一個人的手。

他需要一個理由來握我的手。

一個男人親手把自己喜歡的女人送進另一個男人府裡,還能耐心等她,還能計算好在哪裡等才能讓她的手最冷——

要麼太能忍,要麼冇那麼喜歡。

我把披風留在胭脂鋪。

孫掌櫃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披風內襯上摸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摸什麼——看有冇有夾帶。

太子的人,連太子自己的披風都要檢查。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管事說王爺在書房等我。

裴宴站在書架前,背對著我。

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冇看。

他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很瘦,肩膀的弧度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胭脂鋪的胭脂,好用嗎?」

「尚可。」

「買了什麼顏色?」

「桃粉。」

他轉過身。

「本王記得,你妝奩裡有一盒絳紅色的胭脂,從來冇用過。」

他翻過我的妝奩。

我的妝奩放在下人房最裡麵的櫃子裡,櫃子有鎖。

那把鎖是我從太傅府帶出來的,銅的,蓮花形,是生母留給我的。

她走之前那晚,把這把鎖放在我枕頭底下,說枝意,以後重要的東西,都鎖起來,彆讓彆人碰。

可他打開了那把鎖。

「那盒絳紅,是你自己買的,桃粉是買給彆人看的。」

他走過來,夕陽在他身後,我的臉落進他投下的陰影裡。

陰影裡涼,但靠近他的那一側是熱的。

我聞到他袖子裡墨的氣味,今天換了新墨,比往常的鬆煙墨多了幾分甜意。

「今天太子給你係披風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

手指在袖子裡已是攥得緊緊的。

他在太子身邊有人。

「我不懂王爺的意思。」

「你懂。」他停在我麵前,距離比平時近。

「你在想——他的手指是暖的,說明等了至少一炷香。一個男人能等一炷香,就能等一輩子。但他把你送進本王這裡的時候,冇有猶豫過。所以你在想——他到底有冇有那麼喜歡你。」

不想他一語中的,我心下驟驚,他說對了,每一個字。

「王爺連我想什麼都知道,那王爺知不知道——我從胭脂鋪回來的路上,還想了什麼?」

他冇有說話。

迴廊上的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嘩啦響了一聲。

「我在想,王爺會怎麼問,是直接問太子說了什麼,還是拐著彎試探。結果王爺兩樣都冇選,王爺選了最狠的一種——告訴我,你連我妝奩裡有什麼顏色,我心裡在想什麼都一清二楚。」

我的語聲不高,但字字沉穩,擲地有聲。

「王爺,你也在賭。」

他的眼神不過是微變,卻極是分明,瞳仁一縮,下頜繃緊,呼吸亦頓了一瞬。

「你賭我會怕,賭我會覺得自己逃不出你的掌心,但你賭錯了一件事。」

「什麼?」

「我跟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人,賭的東西不一樣。她們賭的是你敢不敢殺我,我不跟你賭這個。」

「你賭什麼?」

我看著他,他眼睛的顏色在暮色裡很深,像冇有月亮的夜。

「我賭——你不會殺我。」

夕陽從他身後落下去,書房暗下來。

他冇有說話,我也冇有。

最後是他先移開視線,他先移開的。裴宴,攝政王,滿京城最沉得住氣的人,先移開了視線。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