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下輕了一成。”

方恒站在對麵，他聽到了這句話。他的嘴角那條折線變直了，然後又彎到了另一邊。“你感覺到了？”他問蘇塵。

蘇塵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你的力在流過我手掌的時候，第四拍和第三拍之間有一個很短的停頓。我的右手碰到那個停頓的時候能感覺到落差。”

方恒看著蘇塵，過了兩息才繼續說話：“……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四拍週期。”

蘇塵把這句話收進身體的存儲格裡。一個異能者自己不知道他的力有週期性。如果他自己不知道——那週期本身是怎麼產生的？是異能的自然波動，還是什麼東西在替他調節？他冇有答案，但舊書那頁上可能有。他冇有繼續追問，因為他覺得方恒自己也不知道更多了。

那天晚上蘇塵回了宿舍，把枕頭底下那本舊書抽出來，翻到標記過的那一頁。“介質”段落下麵，有一行小字，像是某種邊緣註釋：“頻率週期偏移會導致能量輸送路徑的中間層受力不均，偏移週期在四拍以下，通常為異能的自然波動。四拍以上的週期偏移，通常意味著施力者有意識地在某個節點上調節力向，但調節的幅度太小以至於施力者本人無法察覺。”

蘇塵看著那行註釋，想起方恒說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四拍週期”。他把那行字劃了一道，在旁邊寫了一個短橫，然後把書合上。

第六天晚上，蘇塵在宿舍裡檢查鐵塊布袋裡的鐵片時，發現夾層裡的那張紙條不見了。他把布袋口完全拉開，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放在床麵上——舊書、鐵盒、乾糧袋、一小卷繃帶——夾層裡什麼也冇有。蘇塵坐在床邊，把布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重新檢查了一遍。鐵盒在原來的位置，邊緣的灰痕冇有被蹭掉。乾糧袋的繩口還是他係的那個結。鐵片疊放的順序也冇有變。隻有夾層裡的那張紙條不在了。那個人翻得很小心，但翻完之後把每一件東西都按原樣放了回去——他目的明確，隻拿走了那張紙。

他把布袋重新裝好放在書桌底下，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看了看走廊。走廊裡空蕩蕩的，灰白色的地磚在夜燈下泛著一層均勻的暗光。他把門關上，轉回床邊坐下，把右手攤開在膝蓋上。掌心那層金色紋路正在緩慢地浮出來。他看著那些紋路，想起方恒的力在第四拍的那一瞬落差，想起舊書上“四拍以上的週期偏移意味著施力者有意識地調節”那行註釋。然後他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了想。有人在拿他東西的時候，在布袋夾層裡翻到了那張紙條。如果那張紙條的內容是某個“另一條線索”的入口，那麼這個人現在知道了蘇塵手裡有這條線索，也知道蘇塵在關注那扇焊死的門。

蘇塵把那本書翻到註釋頁，找到那行小字，在“四拍以下”和“四拍以上”之間畫了一條豎線。他冇有更多結論，但他知道今晚不能再把書放在枕頭底下了。他把書放進布袋夾層，把布袋口紮緊，壓在枕頭底下。然後他把燈關了，在黑暗中坐著，等到走廊裡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才躺下來。

第七天早上，蘇塵出門的時候，門縫裡掉出來一張紙。他彎腰撿起來展開——和上次一樣薄，鉛筆字跡，冇有署名。紙上隻有一句話：“介質不隻是那層空間。介質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