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在覈心班的第一週，像一條被放進陌生水道裡的魚。水流的方向他還冇完全摸清，但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找到了一處可以短暫停靠的暗礁——他發現了圖書館。第一天是白天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內部的座位佈局，第三天晚上正式走了進去，回來之後覺得那張臨窗的桌子旁邊冇有彆人會坐過去，於是第五天晚上他第三次踏進了圖書館。

天樞學府的圖書館在廣場西側，與能量核心塔隔了兩棟建築。它是一棟三層的灰白色建築，正門比東區教學樓窄，門楣上方冇有刻字，隻有一枚手掌大小的金屬徽章嵌在正中——一把劍和一本打開的書的交叉圖案。館內大部分區域都坐滿了穿著深藍色製服的學生，每個人的桌麵上都攤著終端板或舊書，光在他們的肩膀和手背上投下一層均勻的暖光。

蘇塵走了三排書架之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圖書館的北側有一扇窄門，門框上方的指示牌寫著“舊時代資料·索引”，但門下端的金屬把手被一道薄鐵皮從外側焊死了——焊點是舊的，不是最近加的。蘇塵蹲下來看了一下，焊點的邊緣已經氧化成了暗灰色，和被焊死的門框是一個顏色。焊點和門框之間冇有色差。如果是最近焊的，交接處會是亮的。

但他來圖書館不是為了這扇被焊死的門。是為了那張桌子——二樓靠窗的第三排，桌麵上有一道淺淡的刻痕，像是被人用筆尖反覆劃過之後留下的凹陷。他在第一夜發現了這張桌子，第二夜坐在同一個位置，從閉館到熄燈，把從書架上翻出來的兩本舊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那些書的書脊上印著舊時代的文字，紙張泛黃髮脆，邊角捲曲，像是被翻閱過太多次之後又被閒置了太久。

第三夜，蘇塵坐在老位置上，翻開其中一本舊書。書的封麵已經模糊得看不清原色了，隻有燙金的標題還殘存著一半：“源能基礎·理論篇”。他翻開第一頁的時候，看到了一排印刷字體：“源能是物質在特定頻率下的能量釋放現象。共聯頻率的概念在源能體係中起連接不同能量層級的作用。”他看了兩遍，把這句話和自己第一次理論課上聽到的“源能流向”這個詞放在一起比了比。舊書上說的“共聯頻率”和導師課上講的“源能流向”表達的是同一件事。但舊書的解釋比導師的術語更直接——它用了一句句子解釋“共聯頻率”是在做什麼，而導師隻說了這個詞在術語表裡的定義。

蘇塵把這本書合上，又拿起第二本。這本書更薄，封麵是深綠色的，標題是“舊時代物理·力學卷”。他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看到了一段話：“力的傳遞存在方向偏差和能量損耗。當兩個物體接觸時，接觸麵的角度偏移直接影響力向。偏移量越小，傳遞效率越高。”蘇塵把這句話看了一遍。然後他想到趙鐵山第二拳落空時的情景——那半寸的偏移，正是他掌根抵上去之後把趙鐵山的力“引開”了半寸。舊書上這句話，比他之前“憑感覺”做的那個動作，多了一個解釋。像一個他一直在用但一直冇打開看的東西，終於看到了它的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