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側探孔，停了停，又拔出來。

“爐壁溫差超過兩度，內圈靈流比外圈快。你的舊配方是按昨天的環境設的，今天這爐再煨下去，成品會發散，廢掉三成。”

“放屁。”沈硯舟話雖硬，手卻停了。

顧青嵐開口：“照他說的，先降火。”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冇再爭，抬手壓低火勢。

果然，火一降，灰煙立刻收了些。

但第一爐出來時，成色還是差了，藥丸表麵有細裂，靈氣不均。

沈硯舟盯著盤子，臉色不太好看。

“這批算失敗。”

顧青嵐看向蘇哲：“你怎麼看？”

蘇哲已經把記錄冊翻開，筆尖在紙上飛快寫。

“不是失敗，是偏移。原因很明確：舊配方默認環境穩定，實際做不到。材料批次有誤差，爐溫有誤差，操作者呼吸節律也有誤差。你們把所有波動都算進‘手感’，當然容易廢。”

沈硯舟冷聲道：“說得輕巧。你給我一個能成的。”

“可以。”

蘇哲把筆一放，抬頭看他。

“先彆用成不成來定義。改成三個變量，固定兩個，放開一個。今天先固定爐溫和靈氣濃度，調青葉露滴數，從七滴改成六滴半。火髓砂晚半刻下，煨三輪後停火，轉餘溫收尾。”

沈硯舟愣了下。

“半滴？”

“靈草批次偏寒，半滴足夠補償。”

“你拿什麼證？”

“第二爐。”

沈硯舟盯著他半晌，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冇到眼裡。

“行。你說了算。”

第二爐重新起火。

蘇哲冇插手煉製，隻站在旁邊記數。溫度變化、風口開合、雜役開爐門的時機、沈硯舟下藥動作的間隔，全被他一條條寫下來。

沈硯舟一開始還繃著，後來也發現了不對。

“你記這麼細做什麼？”

“找誤差源。”

“誤差源？”沈硯舟嗤了一聲，“你把煉丹當什麼了？”

“當流程。”

“修行也能當流程？”

“為什麼不能？”

沈硯舟被噎了一下，正想回嘴，爐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藥氣穩了。

不是那種靠經驗硬壓出來的穩，是整個靈流迴路順下來的穩。

顧青嵐走近兩步，盯著爐口。

“成了。”

沈硯舟抬手收火，揭蓋，藥香立刻散出來。爐底一排丸藥，色澤均勻，表麵無裂，靈氣盤旋穩定，成色比第一爐高了不止一成。

他冇說話，先拿小稱稱了兩粒，又切開一粒看內紋。

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成率提高了兩成四。”

顧青嵐問：“能複現嗎？”

沈硯舟看向蘇哲。

蘇哲把記錄冊遞過去。

“按這個流程，再來一次。”

沈硯舟翻了兩頁，眉頭一點點鬆開，又慢慢皺緊。

裡麵不是單純的配方，是一整套步驟表。

何時測爐溫，何時校濕度，何時試靈壓，材料入爐前要靜置多久，操作者呼吸要控製在什麼頻率，連開蓋後幾息內必須轉藥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抬頭。

“你真把煉丹拆成了工序。”

“本來就是工序。”蘇哲說。

“那丹道的靈性呢？”

“靈性不等於不穩定。”

沈硯舟盯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人。

顧青嵐這時開口：“再試第三爐。換另一批靈草。”

沈硯舟冇再反對。

第三爐、第四爐接著做。

結果很快出來。

隻要按蘇哲的記錄走，成品率就穩定在同一範圍。哪怕換操作者，隻要按步驟執行，誤差都在可接受區間內。

院裡的人開始圍過來。

有人低聲說：“真能這樣？”

“以前這爐我三天炸兩次，這次竟然穩了。”

“不是運氣吧？”

“你看顧師姐都在記。”

顧青嵐確實在記。她拿著記錄冊，一行一行對照，連爐火轉折點都冇放過。

半晌，她合上冊子，問蘇哲：“你怎麼想到的？”

“先假設煉丹不是玄學。”蘇哲說，“再把變量拆開。材料、溫度、時間、操作者，哪一個不穩，就單獨修正。修到最後，剩下的才叫經驗。”

沈硯舟盯著那份記錄，突然問：“如果把這個方法放到修行上呢？”

蘇哲看他一眼。

“已經在做。”

“怎麼做？”

“吐納、引氣、周天運行，都能拆成步驟。不同靈根，吸納速率不一樣，承壓能力不一樣，不能用一套死法硬套。得分組，得分檔，得按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