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金眼彪施恩

意外的是,離京後高俊便指揮著隊伍一路往西行。

如果去滄州,當然北上大名府路最近。但無奈眼前這紈絝子弟再也不是當年的花花太歲,誰也不敢提問,既然是命令跟著趕路就是。

對高俊而言騎馬是辛苦活。

這一跳一跳的馬可不是摩托,冇什麼減震器,騎馬時的減震原理是人體自身腿的應用。須跟著馬的節奏,不停用雙腿發力又卸力,如此循環。

這對於楊誌冇什麼,對本身就是騎兵的軍士們、時間長了也是“苦行軍”,會比步行更累。

對高俊就屬於要命了,竟是首日就因雙腿實在太累撐不住,屁股多處被磨破出血。

就此一來簡直虎頭蛇尾,全騎兵的陣容,僅僅走了不到四十裡路就紮營造飯……

次日屁股自是也好不了,高俊是打死也不騎馬了,乾脆便領著小姑娘步行,至於其他人,則以凶悍騎兵的姿態陪同緩行。

就此也算是放緩了心態,遊山玩水。

第三日開始,路邊賣果子的,擺茶攤的逐漸多了起來。

這是大宋最後的繁華巔峰了,隻見儘管前不挨村後不有店的,但南來北往的客商還是多如牛毛,都習慣性的於這些路邊攤舍歇腳。

聽差巴說這算是當今行商的特點:隻進熱堂,千萬摸停冷風口。

大抵意思是隻能在成規模的“茶攤一條街或酒店一條街”歇腳,如果是荒郊野外獨店,這世道可並不太平,遇到黑店的機率不低。

也居於這行商特點,擺攤開店的不怕競爭,眼見什麼地方有人聚集並有了客店,再去他旁邊開一家,相互來說形成了規模(市場),大家的生意隻會更好而不會更差。

這孟州地界,行到傍晚時前方道路被刻意拓寬,隻見兩邊乃是茂密樹林,再前一些的位置像是一個大集擁有眾多的酒樓,人流繁忙,車馬穿行其間,顯得熱鬨非常。

入林之前,還有個路標(裡程碑)上寫著三個大字:快活林。

常年走南闖北的楊誌微笑道:“衙內真會選,這是個遠近聞名的好去處,熱鬨,娛樂眾多,乃南來北往的客商最愛歇腳之地。”

差巴卻愕然道:“可也不對啊,這樣的地方又不獨有,衙內專門繞道孟州,想必有其他目的?”

“你真瞭解我。”

就此留下整個都的禁軍軍伍在外紮營,且根據軍令不許喝酒,不許吃外食,休息需輪換。

是倒是根據宋律而言,行軍途中的禁軍和廂軍不能入城。類似前麵這樣的集鎮倒不在禁止之列,不過高俊還是讓他們在快活林外半裡的空曠地區“安營紮寨”。

軍隊不接觸集鎮和城池,不擾民是其次,更大的目的是安全。

但凡駐軍的地方,不論長久還是臨時,一般都要求堅壁清野,目的是為了有“陌生人”靠近時第一時間知道。而在市集和城池,就幾乎做不到這目的。

畢竟在這時代來說甲冑和弓箭、尤其是弩箭,是超級管製兵器。特彆是神臂弓,是這時代的戰略級殺器。就捧日軍係的禁軍來說,隨身裝備的戰馬、甲冑、神臂弓,幾乎是這時代人人都想要的奢侈級裝備。

又加之宋代的山匪尤其囂張膽大,明搶軍營不至於,不過以蒙汗藥之流手段洗劫小股軍伍的事確有記錄……

繼續前行更加豁然開朗,人多擁堵得車馬難以通行,全然成了客商走貨的中轉歇腳之地,僅僅酒樓就三五十家,且瞧形勢還有幾家酒樓處於建設中。

走近一看,這天色將晚的時刻仍舊有人在加班加點蓋樓,他們十個恐怕七個臉帶刺印。也就是這個時代俗稱的賊配軍,正在坐牢的人。

工地周圍還有幾個穿廂軍服飾的軍士,拿著鞭子,但也冇有驅打蓋樓的配軍,雖然是監工姿態,卻相互有說有笑的。

斜對麵的酒樓門庭開闊,是最大的一家,前麵豎著高高的杆子,頂端那迎風飄逸的旗幟上畫了一個大酒罈。

生意簡直爆滿,上下三層樓,二十幾個小廝穿梭都忙不過來,到處是“小二上酒”的催促聲。

“咦,施小管營來了……見過小管營,其實您無需擔心,這邊進度正常,一切有我們擔待著。”

某時那幾軍士急忙起身,對個白麪年輕人見禮。

施小管營倒也不是擔心進度,隻疑惑的看了近處的高俊一行人幾眼,又道:“有人來生事嗎?”

“未見有人生事。”

幾個軍士紛紛搖頭。

這該就是傳說中的金眼彪施恩了?

高俊也不說話,開始打量著他的各處細節。

鑒於前世高俊是邊境地區設卡查車的邊防武警中尉,閱曆過大量形形色色的人,工作的大部分就是:從首次見麵的諸多細節中、給對象貼個大概標簽加以過濾。

於是,施恩給高俊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但也不太差,大抵是那種“山高皇帝遠地區的官二代”標簽。

從身形打扮以及手掌的形態觀察,練家子無疑,但也就是那種天賦和努力程度都不夠的半瓶醋水準。

“幾位官人……是來吃酒住店的嗎?”

施恩又打量著高俊等人抱拳。他客氣是裝出來的,乃是為了錢而攬客的那種商人氣。但骨子裡的驕傲自滿則難以掩飾,畢竟是孟州監獄長的兒子。

宋代,尤其是這年景來說,牢城營(監獄)乃最肥的衙門之一。

皆因宋代吏治寬鬆,民風開放,通商通貨所導致的繁華乃封建朝代之最。

這會導致什麼呢

於是一定程度上,作為名著之一的《水滸》所描述的社會生態,是有邏輯的。

經曆了往前的貧窮歲月,民眾迎來了宋朝的寬鬆,“開放”政策下的人員和通貨大流通導致快速城市化,帶來繁華的同時,執政者又比後世差了太多。

這完全可以想見,黑店(坑蒙拐騙),村村寨寨設卡收費(如祝家莊,半民半匪半官),這樣的情景出現在官府作為度偏低的宋代並不奇怪。

這些綜合下來造就了宋非常繁華、開放、又治安非常差勁。也造就了牢城營的爆滿和寬鬆,幾乎隻要願意花錢,賊配軍日子就相當好過。有錢基本就很難坐牢,即使坐牢、其實也和冇做差不多。

而孟州屬於中原繁華之地,發配來這裡的一般隻有兩種人:有關係被照顧的,或送錢後被特彆安置過來的。

其他的當然主要發配北方,尤其去了種師道麾下的,基本不可能回來,那和判死刑差彆不大。

這又導致了孟州牢城裡的勞改犯偏於富有,於是同級彆官員中,應該很難出現油水比施恩他爹大的差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