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水閣的涼亭之中。

十三姑娘和李清照不同，是一種雍容的豔。平時著女裝的她，今次因來這映水閣聽辭，為了方便換了男裝。

宋時大抵就這文化，女子也會留戀於風月之地，李清照就是最大典型。

不過在規矩上或者說禮節上需要穿上男裝。彆人就會更具所著服裝，來判其意誌和態度。

譬如大太監童貫一但貼著假鬍子、披上鎧甲領軍出征後，是冇人會當他太監的，會更具他的職銜和盔甲喊他“童節帥”。

與十三姑娘對坐的李清照是另外一種極端，不豔，是種出塵的“清”。

“邊境摩擦無序持續好多年，這是寇相澶淵之盟博弈而來結果。為我朝避免了大型戰亂，讓我朝能有機會休養生息。”

李清照喝了口酒，有感而發：“此換來了後方生活安定，富足程度更乃曆朝之首，所以清照也有些糊塗。”

十三姑娘不喝酒隻喝茶：“糊塗什麼？是不知奮勇而起的迎戰能換來和平，還是縮頭做人避免爭執，能帶來和平？”

李清照微微點頭：“我還真在疑惑此‘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尤其。前日在城外遇到那群從陝西退下來的殘廢老兵形容淒慘，最大渴求不是喝我李清照敬的酒，是忙著回家見親人。導致心有點亂。”

十三姑娘道：“我倒是心不亂，覺得那些缺胳膊少腿、在種師道麾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是時代幸運兒。”

“哦？十三姑娘展開講講。”李清照來了興趣。

十三姑娘道：“經曆生死之地，人會淡然處世，無需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自怨自艾。都缺胳膊少腿了，心中隻剩坦然，無需再為衣物是否合身、容貌是否講究等俗事糾結。看到家人安定，社會富足，他們也會擁有明顯高於常人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每被路人或官僚探問，為何殘廢，相比於那些一般販夫走卒，我覺得殘廢是他們一生都可以用於對外炫耀的資本。相比於那些生命亦如枯井般默默無聞的路人甲乙，他們殘廢顯得多姿多彩，即使是不擅武的我朝，也足以獲得大多數人的尊敬。”

聽到這裡，即使李清照也動容。

拋開十三姑娘那視萬物如芻狗的不敬心態，其實她從另一層麵闡述了種新奇思路，大意是傷痕是男兒戰士的勳章。

這些原本生命生活像是枯井一般默默無聞的路人甲乙丙，通過這種勳章，是唯一能獲得精神昇華以及萬人敬仰的途徑。

李清照不完全認同此理，但也驚訝於她那清奇的思路，就像她的棋路一樣，太有意思了。

“見過兩位貴人。”

沉默思索間，徐徐走來了青衣女人一福。她容貌驚豔到讓身為女人的十三姑娘和李清照有些失神。

最先回神的是十三姑娘，問道：“剛剛姑娘所彈奏旋律，儘管還略有瑕疵，但已儘顯其意，聽來頗為震撼，再請姑娘彈唱一次。”

“是。”

李師師坐了下來。

想靜心，卻難以做到，因為剛剛被人拒絕還被人趕走，這真的可謂神奇。

彈奏展開後，殺伐之音不弱當時，甚至還尤過。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再聽這唱腔，李清照和十三姑娘對望一眼，相互難掩眼中的驚訝之態。

除了這女人的容貌氣質外，才藝也又一次驚到了李清照和十三姑娘。

實在是不論節奏之拿捏，唱腔以及辭意，都已經到了一種絕佳狀態，配合的尤其好。

叮叮咚咚——

又一陣琵琶旋律後，略一停頓：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清脆鋼聲節奏越發加快：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許久後，餘音早已不在，十三姑娘卻還閉著眼感受著餘韻。

倒是李清照最先醒來道：“不妨加上一句。”

……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李師師便推敲的模樣回念兩次。

又驚喜的看著李清照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十三姑娘回神道：“那是何人所作？你於何處購得此辭賦？”

李師師遺憾的搖頭：“隻知作者署名嶽爺爺。”

“是嗎。”

十三姑娘就此陷入了靜靜的神態，不在說話。

李清照又指指這彆院的環境：“此院子明顯有過風雅之士，我們來時卻未遇到，姑娘早先的那段音律也出自這裡，能透露是何等雅士再此聽辭？”

十三姑娘也介入道：“聽姑娘旋律，雜著些許怨念，結合你藝技容貌如此豔絕，難道他騷擾姑娘你了？”

李師師幽幽的道：“倒也冇有，他們也喜歡賤妾這辭律的，但後來不知為何，那位貴人讓妾身‘快滾’。”

李清照難免一口酒冇忍住噴了出來，好奇的問：“竟有男人讓姑娘這等容顏藝技之人滾，到是想瞭解瞭解，京城哪位雅士的嗜好有如此清奇？”

坦白說十三姑娘也好奇了，實在也不知哪位英雄有如此定力，能狠心決斷到對此妖孽說“滾”？

“便是那花花太歲高衙內。”

李師師低聲說著一福，退了出去。

十三姑娘微微一愣。

李清照眼睛一亮：“我早說過他有些很不可思議的瞬間。”

十三姑娘繼續靜靜的，冇參與說話。

李清照又道：“總之越來越多的跡象說明他不是他了，不在是那個花花太歲。我和他近距離接觸過，注視著他的眼睛，我隱約知道他不是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了。”

十三姑娘想了想道：“除非是偽裝的利益足夠大，聰明人纔去偽裝，譬如當下兩黨鬥爭白熱化的時期。”

李清照歎息一聲道：“你答應過的，我們相處之時隻談風月，無關政見和政治。”

十三姑娘隻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