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樂坊五柳客棧!”武鬆頭也不回,兩步下樓逃跑。
“唉!武兄真真急性子!那猴子與二郎神賭鬥到底如何,急煞我也!”蔡絛兀自歎息。
武鬆急急趕回客店,孫安、時遷、王六三人,早在房中等候。
夜裡,王六已經重施故技,再次扮作王乾辦,尋到西門慶手下大管事湯來保,隻說已同太師府心腹之人約下關節。
子時三刻,在太師府西後門外相會,以犬吠貓叫為號,切不可誤了時辰。
說完前後,王六懷中取出十兩金子,雙手奉上,道:“此乃今夜來保所贈,小人不敢私藏,請都頭髮落。”
武鬆聽了,心中暗道此人可用,對王六另高看一眼。
這十兩黃金,乃是極重財物,王六卻能不欺不昧,曉得自己在隊中位次,不生異心,這般見識,遠勝尋常粗人。
當下收了金條,交與孫安掌管。
少坐歇息,隻聽街上梆子連聲,已是子時。
今夜這樁勾當,全仗時遷手段,武鬆素知鼓上蚤本事,飛簷走壁、潛蹤躡跡,天下少匹,心中全無半分疑慮。
梁山泊一百單八將,論心思細密、行事機變、臨事沉穩,論功勞,時遷穩居前三十位。
隻因做過剪徑偷兒,落得輕薄名頭,眾人輕賤,石碣受天文時,竟排地賊星一百零七位,倒數第二,真真是屈殺英雄,天大的不公。
當下時遷換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靠,緊纏行腳,趁夜而去。
時遷一路穿街過巷,潛行至蔡京太師府北牆下,側耳聽了一回,內外並無動靜。
好個鼓上蚤,助跑兩步,雙腳在壁上連點,如靈貓登樹,輕悄悄翻入高牆,落在院內。
此計原是時遷自家想出,若隻在客店開口索要銀兩,數目一巨,來保、來旺兩個必生疑心,不肯輕出。
不如他潛入蔡府,扮作府中之人,兩個管事見他從太師府內出來,隻道是真命心腹,再無半分疑慮,金銀便好下手。
好個時遷!在府中廊廡之間,東閃西躲,如履平地。
先摸至巡夜家將宿處,悄無聲息偷得一套合身公服,又繞至西偏門。
路遇一條巡夜猛犬,時遷隻一拂,便將麻藥撒入犬鼻,那狗哼也不哼,軟倒在地。
時遷躲在西門矮樹叢中,估摸時辰將近子時三刻,便換上那套家將服色,裹了頭巾,垂著腰刀。
待巡夜兵卒轉過照壁,去得遠了,當即壓低喉嚨,“汪汪” 犬吠兩聲。
牆外果然應出一聲貓叫,來保、來旺已到。
時遷從裡麵拔去門栓,輕輕開了側門,果見兩條黑影從黑影裡踅將過來。
來保一見,慌忙躬身唱喏:“見過張虞候!小人湯來保,便是王乾辦引薦之人,專在此等候鈞旨。”
時遷把聲氣壓得粗啞,低低喝道:“低聲!你兩個都是戴罪待勘之人,行事不謹,走漏風聲,連累俺家主人,你兩個吃罪得起!”
來保連連打躬:“是是是!小人糊塗,虞候休怪!”
一麵說,一麵將二十兩蒜條金雙手遞上,正是先前說定的數目。
時遷掂了掂,收入懷中,沉聲道:“你東家西門慶的事,須得俺府中主人出頭方可。如今老太師在家避嫌,這些細務,一概不管,要周全你等,須往大老爺處說情。”
這“大老爺”,便是蔡京長子蔡攸,現任宣和殿大學士、提舉秘書省、兩街道錄院,亦是官家趙佶麵前第一等寵臣,權勢滔天。
來保聽說竟能通到蔡攸麵前,喜得魂飛天外,忙道:“全仗虞候周全,小人冇齒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