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武鬆對東京名妓中最熟知的當然是李師師,不過此時的李師師恐怕纔有十六七歲,尚未能出人頭地。

座中也有躍躍欲試者,但都怕先上場露怯,隻等著有人先開頭。

一時無人應聲,便有人道:“四老爺詩詞音律雙絕,家學淵源,您老人家在此,誰敢僭越,還請四老爺占個鼇頭!”

眾人皆是附和。

武鬆身邊的弓手,時遷等卻不認得什麼四老爺,隻知道都頭在鄆城收閻婆惜時展露過琴技,都當武都頭是天人般的人物。

紛紛高叫哥哥快些出手,幾人的聲音頗大,反而蓋過了樓子裡其他人聲。

武鬆忙讓眾人噤聲,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得很。

身負“輕攏慢撚抹複挑”的技能,彈琴自不怕,可這個技能於唱歌無益。說到唱歌,他不過是KTV裡中上水準。

目下流行的詞牌,自己能彈,但唱起來卻差強人意。

武鬆一夥人不再喧鬨,一時樓裡都是“四老爺”的呼聲。

那蔡絛也不拿喬,站起來對四麪點點頭。

因聽見武鬆的伴當起鬨讓他上,便告聲罪:“這位兄台,適才猜謎,足見才思迅捷,小可就占個先,少時還望兄台不吝賜教,同賞雅樂!”

禮數做的極足,半點無宰相子弟的跋扈,武鬆不禁對蔡絛生幾分好感。

蔡絛上台向老丈示意,取過一麵紫檀琵琶,檀木紋理溫潤,絃線瑩亮,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居中坐定,蔡絛左手按弦,右手輕撥,“錚” 的一聲清響,滿廳頓時鴉雀無聲,連呼吸之聲都聽得清晰。

他略一調絃,隨即指下風生,琵琶聲驟起,初時清越如流泉,轉瞬間便雄渾壯闊,如江濤拍岸,風雷激盪。

絃音一起,滿座皆驚。這曲調蒼涼豪邁,非是勾欄裡常見的軟媚豔曲,竟是一派古雅雄健之音。

蔡絛啟唇唱道,嗓音清朗,沉厚有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大江東去,浪淘儘,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一曲《念奴嬌・赤壁懷古》,正是蘇軾名作。

此時元祐黨禁未銷,蘇軾之名尚在官方禁忌之中,朝堂之上提到蘇軾都用“那人”代之。

可民間百姓、文人雅士,早已將蘇軾奉為天上仙人,詞作唱遍市井瓦舍。

可以說這時候的蘇軾,即便已經去世多年,現在、甚至往後近百年,都是地球上最頂流的天皇巨星。

一曲唱罷,餘音繞梁,座中看客多是東京文人、市井風流之輩,哪個不暗慕東坡文采、風骨?今日聽得蔡絛這般彈唱,隻覺胸中塊壘一消,暢快無比。

一曲既畢,竟再無人敢上台應戰。先前摩拳擦掌的文人墨客,見蔡絛彈唱雙絕,哪裡還敢上前獻醜。

蔡絛懷抱琵琶,目光再次投向武鬆,含笑拱手,高聲道:“小可獻醜已畢,適才猜謎,見兄台才思超邁,定是通音律、善辭章的高人,還請兄台上台一奏,以稱眾人之願!”

此言一出,滿廳目光齊刷刷聚在武鬆身上。

孫安、時遷並一眾弓手又鼓譟起來:“哥哥!上去露一手!叫他們瞧瞧咱的本事!”

武鬆心中叫苦,麵上卻不能露怯。

他自忖係統所賜 “輕攏慢撚抹複挑”技藝,彈撥樂器的手法已是頂尖水準,彈絕不輸人,可唱一道,隻比尋常KTV水平強點,且時下流行詞牌曲調,他雖能彈,開口唱來卻難稱精妙。

正沉吟間,腦中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