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船家一麵叫苦,一麵麻利操船,漸漸將漕船遠遠甩開。心中暗自思忖,趕緊完了這趟差事,回來便給漕頭賠禮。
望漕頭顧念非其本意,乃客人所為,能讓自己一家繼續在廣濟河上討生活。
當日船便進了曹縣碼頭,安然無事。
知縣夫人自見了那些漢子在河中便溺,便不敢飲用河中打來的水。便在碼頭登岸,買了水桶,裝幾桶新鮮井水,供女眷飲食、梳洗之用。
這便耽擱了一夜。武鬆帶兩名弓手護著知縣家眷入城歇息,孫安、時遷並其他人仍在船上守護行李金銀。
自武鬆在船上,將秋實攬在懷中撫慰,這丫鬟的眼睛便落在了都頭身上,片刻也離不得。
有時看得入神,夫人呼喚尚且懵懂不應!
看得夫人搖頭,武鬆也早察覺,心頭卻是無奈。暗悔自己孟浪,這時代,男女大妨,馬虎不得。
次日天剛矇矇亮,眾人在碼頭取齊。
船家老漢便又揣了兩吊銅錢,登岸去買了認旗,過了曹縣,便是另一家漕頭的地盤。
不多時便捧回一麵繡“曹”字的紅旗,牢牢插在船艄,這才解纜開船。
船離曹縣城郭,行出三十餘裡,日頭已升至中天,春日曬得河麵波光晃眼。
這一段河道陡然收窄,原是廣濟河窄處。
廣濟河又名“五丈河”,寬處五六丈,窄處不過三四丈寬。
此處一邊岔港,蘆葦叢生,密不透風,瞧著便有些森然。一邊岸上卻是密林,時值仲春,已是綠蔭遮蔽。正好藏人。
船家老漢臉露憂色,忙喝令兩個兒子抄起船槳助力,口中道:“客官們留神!這便是水匪常出冇的地界,快些搖櫓,過去便無事了!”
眾弓手也不敢怠慢,紛紛上前幫著撐篙搖槳,船身如箭般在水麵疾行。
才走得半裡水路,忽聽左側岔港中“哐哐哐” 銅鑼驟響,聲震水澤。
船家老漢臉色煞白,拍著船板大呼:“苦也!是水匪來了!正是鳳四孃的人馬!”
話音未落,那岔港中早撐出七八隻快船,船頭立著精壯漢子,個個手持短刀撓鉤,橫衝過來便將本就不寬水道死死攔住。
再看右側密林叢中,又躥出五六十條漢子,各拿飛索撓鉤,虎視眈眈立在岸邊,竟將前後水路封了個嚴實。
這夥人正是俏玉虎鳳四孃的手下!
昨日武鬆一行與漕船爭執,那漕幫漢子懷恨,當日便騎快馬趕至曹縣水蕩,將武鬆等人的模樣、行船特征儘數告知鳳四娘,還言明這夥人惹了漕幫,可隨意劫掠,漕幫絕不過問。
這便是廣濟河上的潛規則,漕幫與水匪本是一家,但凡惹了漕幫、不交買路錢,或是瞧著財貨豐厚的客船,打探清楚了,皆由水匪出麵下手,漕幫在旁坐地分贓。
鳳四娘本就是漕幫出身,頗有香火情,但凡有好肥羊,多交與她買賣。
鳳四娘聽聞對方有十幾個精壯漢子,料定押送了諸多財物。當即傾巢而出,尚還怕人不夠,特意請來相好的一夥水匪助戰,這一趟,足出動了上百嘍囉。
教三四十人水上攔船,餘者岸上埋伏,務必要將這船人拿住。
此時快船圍將上來,中間那隻船上,俏臉含煞,立著一個婦人,正是鳳四娘。
她與手下十數漢子,都穿著緊身魚皮水靠,這是專一能在水中廝殺的裝備。
彆人穿著水靠還罷了,鳳四娘裹得身形豐腴飽滿,凹凸有致,要不知曉她是凶悍水匪,免不得令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