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北廷震怒

汴梁光複,完顏撒離喝授首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聯軍信使更快的速度,通過各種渠道,先是如同瘟疫般在金國控製的河北、河東之地蔓延,引起陣陣暗流與騷動,最終,如同一記沉重的喪鐘,轟然撞響在金國上京會寧府(今黑龍江阿城)的朝堂之上!

是日,會寧府皇宮,宮闕雖不及昔日汴梁繁華,卻也自有一番北地粗獷氣象。然而,此刻的乾元殿內,卻是一片死寂,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金太宗)端坐於禦座之上,麵色鐵青,握著扶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年近五旬,身材魁梧,繼承了女真先祖的勇武,但常年居於帝位,也養出了幾分威嚴與沉鷙。然而此刻,這份威嚴卻被前所未有的驚怒所覆蓋。

禦階之下,文武重臣,諸勃極烈(貴族議政大臣)、都元帥、各部勃堇(部長)們,皆屏息垂首,無人敢在這時觸怒天顏。隻有那份來自南京(汴梁)留守司殘存官吏拚死送出的噩耗戰報,如同燒紅的烙鐵,攤在禦案之上,灼燒著每個人的神經。

“南……南京……丟了?”完顏吳乞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撒離喝……朕的侄兒,勇冠三軍的撒離喝……戰死了?被一個叫武鬆的……草寇……陣斬?”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難以置信。

“陛下!”國論忽魯勃極烈(諸班勃極烈之首,相當於宰相)完顏宗乾出列,他乃是已故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庶長子,當今皇帝的侄子,位高權重,沉聲道,“戰報確實如此。南朝韓世忠部與河北盧俊義、武鬆等巨寇合流,詐稱北伐,三路並進。撒離喝輕敵冒進,先有落魂坡之敗,損兵折將,後固守南京,本可待援,奈何城內漢兒反水,賊首武鬆又突率精騎馳援,悍勇難當,於城破之時,陣斬撒離喝……南京,確已淪陷。”

他語氣還算平穩,但提及“武鬆”之名時,眼中亦閃過一絲陰霾。此人名號,近來在南北傳遞,落魂坡一戰已讓其聲名鵲起,如今竟又陣斬大金宗室名將,攻陷南京,其風頭之勁,已然成為金國心腹大患。

“輕敵?反水?”完顏吳乞買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怒極反笑,“好一個輕敵!好一個反水!我大金鐵騎,踏破遼國百萬軍,席捲南朝半壁江山,如今竟被一夥草寇,裡應外合,丟了南京,折了宗室大將!奇恥大辱!此乃我立國以來未有之奇恥大辱!”

聲震殿瓦,群臣頭垂得更低。

“南朝!韓世忠!還有那宋江、盧俊義、武鬆!”皇帝的目光如同鷹隼,掃過群臣,“他們想乾什麼?真要恢複中原?與我大金劃河而治?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意,冷聲道:“南京必須奪回!此夥賊寇必須剿滅!否則,河北、河東、乃至關中都將不穩!我大金顏麵何存?!諸卿,有何對策?”

話音剛落,都元帥完顏宗翰(粘罕)邁步出列。他乃是金國開國名將,戰功赫赫,滅遼破宋,皆有其功,雖近年來與皇帝及宗乾等人有些權力齟齬,但軍國大事,仍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他麵容冷峻,聲音鏗鏘:

“陛下,南京之失,非戰之罪,實乃撒離喝輕躁,兼之南人狡詐,內部生變所致。然此夥賊寇,能與韓世忠聯手,其勢已成,不可再以尋常草寇視之。臣以為,當立即發大兵征討!以泰山壓卵之勢,一舉蕩平!”

“如何蕩平?”完顏吳乞買追問。

宗翰顯然早有腹案,指著殿中懸掛的巨幅地圖:“賊寇雖據南京,然其根基仍在山東,主力懸於外線。可分兵三路:一路,由臣親自統領,自大同府(西京)南下,出河東,直撲潼關,先擊破盤踞關中的賊寇西路偏師,斷其臂膀;一路,由左副元帥完顏宗輔(訛裡朵)統領,自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南下,渡黃河,收複鄭州、滑州,威逼南京;第三路,亦是關鍵一路,請陛下遣大將,整合燕京、中京兵馬,先徹底剿滅那武鬆留在燕山附近的騷擾之軍,肅清後路,然後自大名府方向渡河,與宗輔合力,三麵合圍,將盧俊義、武鬆主力,聚殲於南京城下!”

這是一個極為宏大且頗具魄力的作戰計劃,動用兵力將遠超此前,顯示出金國決心一舉根除北伐聯軍威脅。

然而,宗翰話音剛落,完顏宗乾便出言道:“都元帥之策,自是穩妥。然大舉用兵,糧草輜重耗費巨大,且需調動各方兵馬,非旬日可成。如今南朝趙構雖闇弱,但其麾下韓世忠、張浚、嶽飛等將不可小覷,若見我大軍儘出,趁機北上,如之奈何?且國內諸部,近年來亦頗有怨言,需防後方不穩。”

宗乾所慮,亦是實情。金國立國未久,統治基礎並不牢固,內部權力鬥爭,以及對被征服區域的壓榨,都埋藏著隱患。傾國之力南征,風險極大。

一時間,朝堂上爭論又起,主戰派與主張謹慎者各執一詞。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右副元帥完顏宗弼(金兀朮)站了出來。他年輕氣盛,勇猛善戰,亦是主戰派的強硬代表。

“陛下!諸公!”宗弼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南朝不足慮!韓世忠等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至於國內些許騷動,大軍一到,立成齏粉!如今賊寇初占南京,立足未穩,民心未附,正是雷霆一擊的最佳時機!若待其消化河南,西連關中,則大勢去矣!臣願為先鋒,提一旅勁旅,先破那武鬆的偏師,再南下會獵南京,必取盧俊義、武鬆首級,獻於闕下!”

宗弼的請戰,讓主戰派聲勢大振。

完顏吳乞買看著麾下這些爭執不下的重臣,眼神閃爍。他深知,南京之失,不僅僅是丟掉一座城池那麼簡單,它動搖了金國的統治威信,若不能迅速以雷霆手段挽回,後果不堪設想。內部的紛爭可以暫時擱置,但外部的威脅必須立刻撲滅!

終於,他做出了決斷。

“夠了!”皇帝一聲厲喝,壓下所有爭論。

“南京,必須奪回!賊寇,必須剿滅!”他目光掃過宗翰、宗弼,“就依都元帥方略,發大兵征討!宗翰,你總領西路軍,務必擊破潼關賊寇,打通關中通道!宗輔,你領中路軍,自真定南下,收複河南失地!宗弼……”

他看向自己這位勇猛卻略顯急躁的弟弟,“朕與你精兵三萬,再調撥燕京、中京兵馬歸你節製,給你一個月時間,先給朕肅清燕山附近的賊患,斬了那攪風攪雨的武鬆麾下將領,然後迅速南下,與宗輔會師!此戰,許勝不許敗!”

“臣,領旨!”宗翰、宗弼等人齊聲應諾,聲震大殿。

一場規模空前的軍事動員,在金國這個龐大的戰爭機器內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無數的信使攜帶著調兵金牌,奔赴各地。糧草開始集結,軍隊開始調動。一股巨大的、帶著複仇怒火的戰爭陰雲,自北方向著剛剛迎來新生的汴梁,以及仍在敵後周旋的中路軍,籠罩而來。

訊息,通過各種隱秘渠道,也開始向南方傳遞。

汴梁城內的盧俊義與我,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來自北方和西麵的緊急軍報。

“金國……動真格的了。”盧俊義看著地圖上標示出的三路金軍大致動向,麵色凝重。

我撫摸著冰涼的戒刀刀柄,眼中卻燃起熊熊戰意:“怕他不成!他們想來,那便戰!正好,一併了結!”

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