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定策

完顏昂與兩萬渤海軍即將南下的訊息,如同寒冬裡的一盆冰水,將黑石峪勝利帶來的短暫熱度澆得透心涼。鷹愁澗上下,剛剛因連勝而提振的士氣,瞬間又被一股沉重的壓抑感所籠罩。

中軍帳內,燈火再次徹夜長明。核心頭領齊聚,連傷勢稍穩的林沖也堅持到場。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兩萬渤海軍……還是完顏昂那個殺才……”魯智深摸著光頭,聲音沉悶,“灑家在老種經略相公帳下時,便聽過這廝的名頭,端的是一員悍將,其麾下渤海軍,更是金虜倚重的攻堅利器!”

石秀介麵道:“據探,這支部隊不同於尋常金兵,甲冑更精,弓馬更熟,尤其擅打硬仗、惡仗。若其與完顏宗望合兵,兵力將遠超我方,且戰力不可同日而語。”

朱武麵色嚴峻:“我軍新勝,然傷亡亦重,新兵雖眾,卻未經曆練。倉促間與這等強敵硬碰,勝算渺茫。”

“那便撤!”一名新近提拔的、原邊軍出身的都頭忍不住開口,“避其鋒芒,轉移至太行深處,與張橫、牛皋將軍他們合兵一處,再圖後計!總不能留在這裡等死吧?”

“放屁!”牛頭山來的一個頭目立刻反駁,“鷹愁澗是咱們死了多少兄弟才守住的!說放棄就放棄?對得起埋在這兒的弟兄嗎?要撤你們撤,俺們牛頭山的人不撤!”

“你說什麼?!”

“怎的?想動手?!”

帳內頓時充滿了火藥味,新舊勢力、不同出身的將領之間,矛盾在此刻凸顯無疑。

“都閉嘴!”盧俊義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壓住了場內的騷動,“大敵當前,自亂陣腳,是取死之道!”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卻依舊互不相讓。

吳用輕搖羽扇,緩緩開口:“撤,固然能暫避鋒芒,然則,我軍根基在此,糧草物資大半囤於鷹愁澗。一旦放棄,數月心血毀於一旦,再想於太行山立足,難如登天。且一退再退,軍心士氣何在?日後還有誰願追隨我等?”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然則不撤,硬抗強敵,確如朱武兄弟所言,勝算無幾。即便僥倖守住,也必是傷亡慘重,元氣大傷,恐再無力應對後續變故。”

進退兩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語的我。

自黑石峪之戰後,我遵安道全醫囑,靜養了十餘日。雖未完全康複,但胸腹間的劇痛已大為緩解,至少行動無礙。更重要的是,連日來的靜養,讓我得以跳出具體戰事的紛擾,從更高、更遠的角度審視如今的局麵。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太行山地圖前。目光掠過鷹愁澗,掠過黑石峪,掠過王彥盤踞的井陘,掠過張橫、牛皋活動的區域,最終,定格在了更北方,那片被金兵占據的廣袤平原。

“諸位,”我開口,聲音帶著傷後初愈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為何聚於此地?為何要與金虜血戰不休?”

眾人一怔,冇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自然是為了殺金狗,報仇雪恨!”魯智深吼道。

“為了不被朝廷那幫奸臣擺佈!”石秀道。

“為了活下去!有條活路!”這是許多新附將領的心聲。

“不錯。”我點了點頭,“報仇,自主,求生。歸根結底,是為了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生路,護住我們想護的人!”

我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鷹愁澗上:“所以,鷹愁澗不能輕易放棄!這裡不僅是糧草物資,更是我們‘忠義’二字的象征,是數萬弟兄用血換來的根基!失了此地,我們便真成了無根浮萍!”

接著,我的手指又指向代表完顏昂和渤海軍的箭頭:“但我們也絕不能坐以待斃,將弟兄們的性命填進必敗的消耗戰!”

眾人露出困惑的神色,既不撤,又不硬拚,那該如何?

我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從鷹愁澗向北,繞過金兵可能的主攻方向,虛點向真定府以北、金兵控製區的腹地!

“完顏宗望、完顏昂,他們的目光都盯在太行山,盯在鷹愁澗。他們以為我們隻能被動防守,或者狼狽逃竄。”我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我們便偏不按他們的想法來!”

“他們要圍山,我們便出山!”

“他們要打鷹愁澗,我們便去打他的軟肋!”

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我這大膽至極的想法驚呆了!

“二哥……你是說,主動出擊,深入金兵腹地?”盧俊義眼中精光閃動。

“正是!”我斬釘截鐵道,“完顏宗望主力集結於太行山東麓,其後方必然空虛!尤其是真定府以北,乃其糧草轉運、兵力調集之樞紐,守備絕不會像前沿這般嚴密!”

吳用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羽扇輕搖,介麵道:“圍魏救趙!攻其必救!若我軍能有一支精銳,突入其腹地,襲擾其糧道,甚至佯攻其重要據點,完顏宗望必然首尾難顧!屆時,他還有多少心思和兵力,來全力攻打我鷹愁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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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朱武撫掌,“此計行險,卻直指要害!乃死中求活之上策!”

林沖也忍不住點頭:“金虜驕狂,絕想不到我軍剛經曆大戰,竟敢主動出擊,深入其境。可收奇效!”

那些主張撤退和主張死守的將領,也被這大膽的計劃所震撼,開始認真思考其可行性。

“隻是……這支深入敵後的奇兵,由誰統領?又需要多少兵力?”盧俊義問出了關鍵問題。

我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林沖傷未愈,關勝昏迷,魯智深勇猛有餘,智略稍遜,石秀、朱武需留守輔佐盧俊義……

最終,我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

“我去。”

兩個字,平靜卻重若千鈞。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傷勢剛剛有所好轉。

“二哥,你的身體……”盧俊義急道。

“已無大礙。”我打斷他,“安神醫說過,不動武便可。此番出擊,重在機動、襲擾,並非正麵搏殺。我對金兵腹地情形,亦算熟悉。”真定府、欒城幾番血戰,我對那一帶的地形、金兵佈防已有相當瞭解。

更重要的是,這支奇兵需要一位足夠分量的統帥,既能臨機決斷,又能最大限度調動聯軍資源,更能讓完顏宗望感到真正的威脅。目前看來,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隻需一千五百精銳,一人雙馬,輕裝簡從。”我繼續道,“以騎兵為主,輔以少量擅山地奔襲、爆破的步卒。戴宗兄弟需隨行,負責情報聯絡。另,需請張橫或牛皋一部,在外圍策應,以為聲援。”

盧俊義與吳用、朱武交換了眼神,知道這已是當前局麵下最好的選擇。

“好!”盧俊義重重一拍桌子,“便依二哥之計!我與軍師、朱武兄弟、林教頭留守鷹愁澗,依托天險,縱有十萬大軍,亦要崩掉他幾顆牙!二哥你便放心前去,攪他個天翻地覆!”

戰略既定,眾人再無異議,立刻分頭準備。

我走出中軍帳,深深吸了一口秋夜清冷的空氣。胸腹間仍有些許不適,但一股久違的戰意,已然在血脈中奔湧。

避戰?守成?

那不是武鬆的路。

我的路,在刀鋒之上,在絕境之中!

完顏宗望,完顏昂……

且看我這雙拳頭,還能不能砸碎你們的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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