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答得乾脆。

豬圈的夜晚比這黑多了,

我都熬過來了,

還有什麼怕的。

“你怕什麼?”

“怕光。”

上海的隔斷間,

我永遠拉著窗簾,

燈開著卻調到最暗。

我怕看清楚東西,

更怕看清楚自己。

看清楚自己這副沾滿泥濘的樣子。

4

雙禾笑了,

笑聲在溶洞裡迴盪,

像有很多人在笑,

像牆上的“前輩”在笑,

陰森森的。

她點燃火把,

火光跳動的瞬間,

我看見了溶洞的全貌——

像一座地下宮殿,

擺著上百具冰棺,

整齊排列,

每一具冰棺裡,

都躺著一個女人。

她們衰老至極,

皮膚薄得貼在骨頭上,

麵容卻很安詳,

像在睡覺,

像在等什麼。

“前輩們。”

雙禾的聲音帶著敬意,

也帶著渴望,

“她們捨不得獻祭另一半,

試圖獨活,

結果雙生基因反噬,

端粒崩解,

一夜白頭。

奶奶說,

這是蠢貨的下場。”

我走近最近的冰棺,

裡麵的女人穿著民國藏青色旗袍,

繡著並蒂蓮,

一朵盛開,

一朵枯萎。

“這是——”

“你的前世之一,

第三十二個招娣,

1923年生,

1948年‘病故’。

其實是端粒耗儘,

細胞停止分裂,

像被拔了電源的機器,

活活耗死的。”

雙禾的聲音平靜,

聽不出情緒。

雙禾走到溶洞中央,

那裡有一口血井,

邊緣結著黑色的痂,

像用了幾百年的藥罐,

透著一股腥氣。

“五百年前,

第一個林周氏生下雙胞胎女兒,

捨不得獻祭,

那年瘟疫,

全村死了一半。

她信了,

吃了自己的姐妹,

繼承了她的記憶、

臉和身份,

然後發現,

自己不會老了,

或者說,

老得很慢,

慢得像時間在她身上凝固。”

“代價呢?”

我盯著那口血井,

心口發寒。

“每過五十年,

需要一個新的容器,

一對新的雙胞胎,

一個吃另一個,

繼承一切,

才能延續。”

她指向冰棺,

“奶奶不是一個人,

是一條鏈,

三十七個女人,

同一顆種子,

同一棵樹,

同一個靈魂,

活了五百年。”

我走向血井,

聞到甜香下的真相——

是血,

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