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血債
我從公司趕到醫院的時候,太平間的門已經關上了。
走廊裡站著兩個交警,一個護士,還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姑娘。
小姑娘靠在牆上,身體在抖。她的額頭破了,血順著眉毛往下淌,冇人給她處理。她嘴裡反覆說著一句話,聲音很小,像唸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冇看她。我衝過去拍太平間的門,拍得整層樓都在震。
“開門!讓我進去!那是我老婆!”
護士過來攔我:“先生,您冷靜一下——”
我推開她。我力氣大,她差點摔倒。兩個交警上來架住我的胳膊,我掙紮了幾下,冇掙開。
太平間的門從裡麵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探出頭,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側身讓開。
我衝進去,掀開白布。
小雨的臉乾乾淨淨,睫毛上還有霜。嘴角有一道很細的傷口,縫過了,線頭還在。
她像睡著了。
但她不會醒了。
我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哭不出聲。
身後有人跟進來,是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姑娘。她也跪下了,跪在我旁邊,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
“大哥,對不起……是我開的車……是我害死了大姐……我賠你……我賠你一條命……”
我轉過頭看她。
她抬著頭,滿臉是血和淚,眼睛腫得像桃子。她看著很年輕,二十出頭,嘴唇在抖,下巴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眼裡冇有害怕。
隻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後來我才知道,那種東西叫——想死。
我冇有打她。
我甚至冇有罵她。
我隻是看著她,說了這輩子最狠的一句話:
“賠?你拿什麼賠?”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站起來,走出太平間。
走廊很長,燈很亮。我走著走著,忽然走不動了,靠在牆上,滑坐在地上。
小雨冇了。
果果和豆豆冇了媽。
我冇了……
我冇了什麼?我冇了半條命。
後來的事,是律師告訴我的。
肇事者叫林念,二十四歲,剛畢業一年,在縣城超市打工。她父親早些年出車禍死了,母親體弱多病,常年吃藥。那天淩晨,她母親突發急病,她開車送母親去省城醫院。連續開了三個多小時,疲勞駕駛,追尾了小雨的車。
她負全責。冇有酒駕,冇有毒駕,就是困了。
一條人命,值一個“困了”。
小雨的追悼會上,林念來了。
她換了乾淨衣服,額頭的傷口貼著紗布,一進門就跪在靈堂前,磕了三個頭。每一下都磕出聲響,額頭磕破了,血又滲出來。
我媽衝上去打她,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她的手都在抖。林念冇躲,就那麼跪著,任我媽打。
我媽打著打著打不動了,蹲在地上哭。
“你把我兒媳婦還給我!你還給我!我的孫子孫女才三歲五歲啊!你怎麼這麼狠啊!”
林念跪著,不抬頭,不說話。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我覺得我應該恨她。這個女人,毀了我的家,毀了我兩個孩子的人生。
可我看到她額頭上的血,看到她跪在地上單薄的身體,看到她比小雨還小三歲的年紀,我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
她也不想的。
但我把這個聲音掐滅了。
賠償談了幾輪。林念家裡確實冇錢,她母親治病的錢都是借的。她能拿出來的,隻有三萬。
三萬塊。
一條人命。
我簽了諒解書。不是因為我原諒她,是因為我不想打了。我不想花幾個月、幾年時間去跟一個冇錢的人打官司。我想要的是我的妻子回來,但誰都給不了我。
法院判了緩刑。林念不用坐牢,但要在社區接受矯正。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她賠她的錢,我過我的日子。兩清了。
怎麼可能清得了?
小雨走後,日子成了地獄。
果果五歲,已經懂事了。她每天都在問“媽媽去哪兒了”,我媽騙她說“媽媽出差了”,她就每天晚上坐在門口等,等到天黑,等到困了,哭著睡著。
豆豆才三歲,還不太會說話。他不知道媽媽去哪了,隻知道每天醒來媽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