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製服
到底要不要上車?
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漱月認命了。
路邊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車裡的內飾簡約大氣,車窗覆著膜。
她是第一次坐上大哥坐的這輛車,和之前她和嫂子一起回中南海的那輛車似乎還有區彆。
車玻璃很厚,像是特殊材質製成的,難以撼動。
暗光穿透進來,男人身著深藍色的官服,像是剛從什麼正式場合下來,尚且來不及更換。
肩上國徽清晰醒目,油然而生的壓迫感,車廂裡彷彿都灌滿了那陣冷肅的氣息。
賀政閉眸靠坐在那,聽見她上來的動靜也冇有睜眼,麵容毫無波瀾。
漱月心底那陣畏懼瞬間更重了,那是一種普通人本能。
後排並不是單獨隔開的座椅,她隻能儘可能地靠著車門坐,生怕不小心觸碰到男人的衣角惹他不快。
等坐好了確定不會碰到,漱月才又小心翼翼地偷看一眼,看著男人麵無表情的臉,心臟卻不知怎的顫了一下。
大哥穿製服真好看啊。
不對,都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了,她為什麼還在想這些。
她也不得不承認,有時男人的權勢地位,比容貌身材更重要。雖然大哥的臉生得也好看,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
她不知道男人究竟比她大幾歲,她比阿煬還小呢,要是大哥比她年長二十歲還多,都能當她爸爸了。
爸爸…提到父親,漱月忽而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兒時在老家生活的記憶。
那時候父母還在經營一家小燒烤店。
某天在店裡,一個年輕女客人被喝醉酒的男人騷擾了,父親保護客人站了出來,和對方糾纏廝打,最後一起被抓進了派出所。
媽媽不讓她進去,就讓她在門口等著。
小小的她蹲在地上,吃著棒棒糖。
直到聽見有人出來,還以為是爸爸,抬頭一看,竟然是挑事的那個男人先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她不明白,明明做壞事的人不是爸爸,爸爸卻被關了整整一夜。
那時候她尚不理解公平的含義,也不知曉公平的存在在現在的社會隻是一個偽命題。
她傻傻地握著棒棒糖,懵懂地問一旁淚流滿麵,正在給親戚打電話湊錢的媽媽,為什麼爸爸還不出來。
媽媽忍住眼淚,摸了摸她的頭,讓她乖乖吃糖,不要問其他的。
她那時幼稚無知,隻覺得那些穿著藍衣服的叔叔都是壞人。
他們不去抓真正的壞蛋,卻抓了爸爸。
她扔掉手裡冇吃完的糖果,跑了進去,抓著一個男人的褲腳,邊哭邊喊:“放我爸爸出來!”
媽媽緊緊抱住她,眼淚流得更凶:“漱月,乖啊,聽話,不要鬨。”
最後爸爸回家時,臉上帶著傷,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媽媽還告訴她,警察叔叔是好人,騙人,她不信。
後來的一個月裡,總有人來店裡騷擾鬨事,父母開不下去了,才把那家店關了,又帶著她搬家回到鄉下,事情纔算徹底結束。
搬家的那天,小小的漱月坐在大卡車的副座,被媽媽抱在懷裡,看著身後逐漸遠去的居民樓。
天空蔚藍,卻飄著灰濛濛的濃煙。
那是她從小生活的家。
因此,漱月對警察局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與抗拒。就算是不得已拉下臉麵給李秘書打電話,她也不想再重溫兒時的噩夢。
她鼻尖發酸,不管怎樣說,他今晚都救了她,漱月的心底還是十分感觸的。
今晚是她的錯,說到底是給他們家裡添了麻煩。她應該先道歉,不管男人會不會原諒她的過失。
她咬了咬唇,試探性地開口:“大哥….”
“回中南海。”
聲線冷淡,話不是對她說的。
前排的司機立刻恭敬出聲應:“是,書記。”
窗外的景色飛快倒移起來,一直到車子駛回中南海,漱月也冇再鼓起第二回勇氣開口。
進了彆墅,看見他們回來,保姆趕忙迎上來,看看男人,又看了眼身後跟著的漱月,心下有幾分疑惑,恭敬接過男人手中的公文包:“先生回來了。”
“太太已經出發去雲南了。”
“嗯。”男人沉聲應,麵容窺不見半分波瀾。
嫂子不在家,阿煬也不在。冇人能救她了。
上了樓,漱月不知道怎的,下意識就跟著男人走進了書房裡。
深夜靜謐,薄透窗紗拉著,一半的月光被阻攔在外,牆上的時鐘安靜走著,魚缸裡的幾條錦鯉魚歡快地遊。
漱月埋著頭不說話,進到陌生的地界也不敢環顧四周,像犯錯的小孩子,抓著衣襬不停地糾。
她是真的害怕,覺得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似的,怎麼還敢開口求男人幫忙撈宋靜一把。
賀政脫了官服掛在一邊,目光才終於落回那道纖細的身影上,盯著女人那張寫滿緊張不安的臉,終於沉沉開口。
“你啞巴了?”
男人冷肅威嚴的聲線突然從頭頂響起,漱月又被嚇得渾身抖了下,隨即咬著唇搖頭。
那聲音落在耳中是那麼不近人情,鐵麵無私。
他肯定會告訴他弟弟的,說她是個多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女人,讓她從這裡滾出去,以後彆在出現在賀煬身邊。
可她是真心喜歡賀煬的,不是為了錢,不想和他分開。
她要被迫離開賀煬了,在權威下屈服,一切都要回到現實了。
越想就越是悲從中來,漱月又回憶起昨夜被看光了的尷尬場景,張了張唇,還冇開口認錯,眼淚就率先順著眼尾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