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奉茶

書房裡光線昏暗,周圍都靜悄悄的,耳邊隻有女人輕輕的啜泣聲,攪動心絃。

牆麵上掛著老爺子給題的另一副字。

——克己慎獨。

意在警醒他,縱然有不在人前的時刻,也應當克己複禮,謹守準則。

賀政沉著臉坐在書桌後,又想起今晚的情景,全市的掃黃行動正在有序開展,他剛和國務院的人會過麵,正在接受新聞部采訪時,李紳接了電話。

掃黃都能抓到她,阿煬剛走,這女人一天到晚都在乾什麼不正經的事?

她哭得十分傷心,像天塌了似的。就這樣將近十分鐘,還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男人屏了屏息,聲線依舊冷酷,居高臨下。

“去那種地方之前怎麼不用腦子想想,就知道哭?你的腦子是擺設?”

漱月的哭聲瞬間止住,她又吸了吸鼻子,把還冇流完的淚水強行忍耐回去。

她本來就有淚失禁的體質,平時遇到需要和人吵架的時候也吵不過,一張嘴就想哭。

這是在他的威勢之下,她才憋了回去。就當做是被長輩訓話吧,忍忍就過去了。

又低埋著頭等了一會兒,男人冇再罵她,房間裡又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

漱月攥緊指尖,纔敢抬起一雙淚盈盈的眼去看,恰好看見打火機在男人指間擦出一抹猩紅。

大哥也抽菸啊。

她又偷瞄了一眼男人手邊的煙盒,很普通的,不是阿煬和那些富公子哥喜歡的名貴雪茄。

大哥的作風真勤儉啊,這裡都冇人,到底是潔身自好,遵守組織紀律,和普通人不一樣呢。

他是不是不打算罵她了?可又冇開口讓她走。

漱月實在摸不清男人的心思,眼珠轉了轉,瞥見了一旁放著的茶葉,於是吸著鼻子主動問:“大哥,您喝茶麼?”

見男人冇說話,她心下一喜,總算找到了一個討好的機會。

她以前在家的時候給爸爸也泡過茶,好像是要先衝幾遍吧。

男人眼看著她把珍貴的茶香全部衝冇了,端著那杯無味的茶水朝他走了過來,放在他距離他手邊有點距離的位置。

女人身上獨有的那股淺淡幽香飄了過來。

他的妻子就從不會用這種甜膩的花香,混合著苦澀的茶香。

賀政閉了閉眼,胸腔裡莫名有股氣息在湧動。

就在何時,她又說話了,那張粉唇一開一合:“大哥,我…我還有個朋友也在那裡。”

她還冇忘了宋靜。

男人眯起眼,銳利審視的目光直直朝她射了過來。

漱月突然意識到他是誤會了,忙不迭解釋:“她不是做那個的,她是公務員。”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聽上去十分無力,被這樣沉沉盯著,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囁嚅著唇,祈禱男人能大發慈悲地相信她一回。

“真的,大哥我冇有騙你,她是我大學同學,我們好幾年冇幾麵了….”

邊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帶著那麼幾分懊惱,和不自覺的嬌嗔。

“大哥您喝茶…”

白玉的茶盞被輕輕推至他手邊,賀政抬了抬眼。

四周色彩冰冷,女人今天穿了一條修身的藕色毛線裙,微微彎腰,衣料勾勒出來的曲線一覽無餘,細白的指尖扣在裙襬,娉婷地站在那,淚眼盈盈地看著他。

每次都是這樣一副欲拒還迎的表情,賣乖討巧。

賀政又想起弟弟上次見他時說的,他的女友單純。

單純在哪?

遇到事情還知道給李紳打電話開後門。

人還冇嫁進來,就已經知道怎麼敗壞他們家裡的門風。

昨晚的情景還曆曆在目。

給男人恭恭敬敬地奉好了茶,他卻一口冇喝,幽深的視線就這樣盯著她的臉看,像是在辨彆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漱月頭皮發麻,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她不敢在他麵前撒謊的。

餘光又看見地上垃圾桶邊灑落著一個紙團,她下意識彎下腰去撿,卻突然聽見男人冷聲嗬斥:“彆亂碰!”

漱月這才反應過來,不會是什麼機密檔案吧。

她指尖一抖,被嚇得不輕,蹲著失去了重心,撞在男人的小腿上,低呼一聲,歪倒在他腿邊。

裙襬扯上幾寸,露出女人一雙漂亮纖細的腿,盈盈一握的細腰。烏黑長髮的髮尾剛巧刮蹭過他的手背,挾著那股馨香入鼻。

她是哪兒撞到他了,白皙的臉上五官皺成一團。

胸好疼。大哥的腿怎麼那麼硬。冷冰冰得像一堵牆,沉冽的氣息逼著她。

漱月擰著細眉不敢呼痛,在心底叫苦不迭,強忍過了那陣痛才抬起眼,視線所及先是男人的手。

和賀煬那雙養尊處優的手不太一樣,男人的指間覆一層繭,是長年累月握筆留下的。

這雙手提筆隨意寫下的幾個字,是不是都會有人的命運會因此改變。

心念微微一動,她的視線又不受控製落到男人腕上帶的那串珠子上。

色澤暗中帶亮,看著就不是普通的檀木。是保佑什麼的啊?事業?

大哥官職那麼高,會不會跟這些也有關係?她要不要哪天也去廟裡求一個?

又想歪了。

男人半點冇有伸手扶她起來的意思,依然八風不動地坐在那,輪廓冷硬分明。

不近人情,漱月在心底暗暗吐槽了句,隻好自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起身時,餘光忽而瞥見某一處。

等等,褲子那裡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因為她剛剛撞到他的原因?

漱月嘴唇顫抖,意識到她可能又闖禍了,本能的反應是,逃。

宋靜她不管了,愛怎麼就怎麼樣吧。

賀政麵色無波,注視著女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隨後像是什麼都冇看見似的,朝他艱難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大哥,您早點休息,我先下樓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轉身就想跑,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

冇人說話,男人冇有開口阻攔她。

漱月暗暗鬆下一口氣,馬上要靠近門邊了,就差幾步。

她心底一喜,手剛扶在門把手上的那一刻,身後那道聲音沉沉響起。

“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