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兄,出門便出門,好生生為何要帶這帷帽,礙事的緊。”走在被雨水沖得透亮的青石路上,時雁西一臉不耐的扯了扯帷帽上的絹絲,鬱氣沖時向晨嚷嚷開來。

時向晨也是一臉無可奈何回頭,“你不帶自是更好,我也不需費心與你一道出這門了。”

他好生生的在家溫習,卻被雁西做了出門的幌子,若不是喻策允諾將古籍《春秋繁露》謄抄一份給他,他怎會趟這渾水。

不過,怎麼著也是要訂親的人了,總要守些閨儀之道,莫要拋頭露麵的好。

時向晨油鹽不進,左右都說不通,惱的雁西直跺腳,她想要見喻策,二兄精的猴樣,不好糊弄,就隻能順著大兄這老儒究的作派。

耷拉的肩,隨著時向晨到了約定的茶樓,被迎著進了二樓雅間,見著了喻策,雁西心情這才緩了些。

摘了帷帽,時雁西總算是緩了口悶氣,水靈靈的眸子滴溜溜的轉,她揚手揪著時向晨一小撮衣袖,甩了甩,一臉祈盼,“大兄,你有事就自去吧,阿策自會送我回去的。”

這是想二人獨處?時向晨挑了挑眉,偏生半點不識風月,他接過喻策遞來的抄本,撩袍入座,整理儀錶,一臉端然的開啟了抄本,頭也未抬的回道,“我今日還正巧無事,娘隻給了你一個時辰,我在此陪你,屆時就不必麻煩阿策了。”

如意算盤落了空,時雁西忿忿然瞪了時向晨一眼,隻可惜時向晨卻視她無一物,隻能平白生了悶氣,還是喻策好言好語,耍了小把戲,又逗弄了一番,這才讓雁西重展笑顏。

聽著書,嚼了兩捧花生,時雁西隻覺口舌燥的厲害,喝了兩口茶水,仍覺欠著些勁兒,剛巧樓下的說書先生正說到夜入危地救佳人,時雁西虛聽了兩耳,便生了主意。

她挪身往喻策跟前湊了湊,單手撐在了鬢間,一雙美目流波似轉,勾勾的盯向喻策,聲音弱帶嬌還虛喘著氣兒,“妾身大抵怕是病了,這位郎君,還請救妾身性命。”

喻策正聽的入神,沒料想雁西忽然來這麼一出,軟音入耳,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握著茶盞的手一顫,茶水漂濕了虎口,一臉被鬼驚著了的神情,慢慢扭頭。

一側的時向晨更慘,他正送茶入喉,雁西聲一出,他直接駭的一口茶水噴出,唯一的幸好,是他及時把抄本給挪了地,沒有沾上茶水,隻是些許茶水入了氣腔,激的他劇烈咳嗽了起來。

“你,你……咳咳,咳咳咳……”又作什麼妖。

時向晨簌著手指指著時雁西,話出口被咳嗽淹沒,隻能厲目瞪著雁西,抬手拍胸,試圖撫平胸腔內混亂的氣息。

喻策對上雁西的眸光,卻是晃了下神,不管是何模樣的雁西,他都見過,可眼前雁西眼稍帶魅,嬌柔無辜的模樣,卻仍讓他心跳漏了半分,癡了視線。

“郎…君……”時雁西見喻策呆了神,拖長了聲線,帶著嬌顫兒,纖指在喻策眼前晃了晃。

喻策這纔回了神,略顯無措的飲盡餘下半盞茶,藉以掩飾自己的失態,清了清嗓子,“不知在下如何才能救得小娘子性命。”

“若是郎君能將對麵劉記的核桃酪端一碗來,妾身這病想是無礙了。”得了回應,時雁西眸光一亮,長睫向喻策眨巴眨巴,一副西子捧心的嬌貴模樣。

原是貪了嘴惹的禍,喻策失笑,站起身來,摸了摸雁西的發頂,順著她的意,裝的也算像模像樣,“小娘子稍等,在下去去便來。”

“還望郎君快些,妾身這命就都依託於郎君手中了。”雁西連聲催促,臉上的笑意越發明媚耀眼,那裝出柔弱勁,在喻策推門而去的瞬間,沒了影兒。

好不容易順了氣的時向晨,瞅見雁西燦顏明媚的得瑟模樣,更覺氣堵的慌了,“你,雁西你還沒出閣呢,這沒羞沒臊的樣,簡直有辱斯文。”

時雁西撿起一顆花生,丟向時向晨,神情得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和阿策早已互換庚帖,受律法所認,這郎情蜜意的,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大兄,你莫不是嫉妒?”

時向晨想躲,卻躲閃不及,生生被花生米砸在了頰上,隻能徒生鬱悶,沖時雁西直瞪眼,“胡鬧,胡鬧,儒子不可教也!”

“咦,我可是女子,本就難養也。”時雁西滿不在乎沖時向晨做了個鬼臉,然後挪開眼去,無視掉時向晨,一臉愜意自在扒著半遮簾,翹首以盼的盯著樓下大堂,看喻策何時才能印入視線。

這油鹽不進,滑頭難教的模樣,氣的時向晨腦子都有些發懵了,等了半拍,才醒過神來,這馬上就要成親的人了,如此嘴尖舌利的,往後和婆家相處起來,豈不是處處得爭個所以來,時向晨起身試圖好生規勸說教一二。

還未走到跟前,時雁西已是沖他招了招手,“大兄,那不是前日裏你作陪的探花郎,他怎麼與尚靖廝混到一處了。”

蕭雲諫?時向晨腦中打了璿兒,這才醒悟雁西說的是哪個,探頭一瞧,剛巧見蕭雲諫上了二樓,身邊跟著的正是知州嫡子尚靖。

時向晨抬手曲指就在雁西額上彈了一下,沒好氣的糾正道,“什麼廝混,好歹他也是個官宦子弟,說話也沒個分寸。”

時雁西沒曾料想,自己好意提醒,還吃了個栗子,痛的捧了額頭,紅著眼眶,一臉不服氣,她與那尚靖本就不對付,更別提小時他和二兄聯起手來捉弄於她,弄哭了她無數回,她纔不要給他好臉色瞧著。

舊時恨湧上心頭,又被時向晨這麼一數落,額上還疼,委屈勁一下噴薄而出,她癟著嘴瞪了時向晨一眼,蹭蹭別過身去,小聲飲泣。

時雁西垂著頭,這真哭假鬧,時向晨一時間還分辨不清,不過她周身散發的那股哄不好了的氣息,著實讓時向晨的頭皮抽抽的發緊,他訥訥的收回手,虛咳了一聲,“我過去見見尚靖,你和阿策在此處,莫要亂走。”

雁西飲哭的動作一頓,卻仍沒有抬頭,隻用鼻音‘嗯’了一聲。

時向晨鬆了口氣,將桌上抄本捲了置於袖中,緩步而去,就在其關門瞬間,時雁西揚了頭,一臉春光明媚,哪有半點淚痕,分明是裝的,隻額間倒是紅了一塊,顯然時向晨那一下不輕。

不過這會疼勁已經過去了,她起身將半遮的簾麵打上,手撐著腮支在橫柱之上,眼若耀星盯著大堂門口,喻策衣袂乍現於視角之內,她晃手搖曳,春景明媚,“阿策,快些。”

喻策抬頭,將雁西明艷璀璨的笑意盡數收入眼中,下意識投之以燦爛,他揚了揚手,示意自己聽見了,登上二樓的腳步亦是急促了幾分。

“怎麼,雁西和阿策也在,不如喚他二人一併過來,也好熱鬧一下。”另一側雅間的尚靖才剛和時向晨問了禮,便聽到雁西的聲音,往下一窺,瞟了一眼喻策,便向時向晨提議道。

一旁的蕭雲諫淡然如常的提壺洗著茶,可在雁西生聲起之際,眼角餘光已不自覺瞟在雁西輕晃的足尖兒上,嘴角的弧度亦是因這俏皮勁勾起。

“還是別了。”這冤家聚頭,定然是熱鬧的很,隻不過此熱鬧非彼熱鬧,莫要叫人窺了笑話的好。

時向晨心中吐槽著,下意識督了蕭雲諫一眼,隻見蕭雲諫提壺澆下的茶水溢位茶盞,已流至於茶盤之上,竟還無所察覺。

“蕭兄?”時向晨抬手託了提壺,有些詫異。

“抱歉,一時岔了神,讓時兄見笑了。”蕭雲諫收回視線,一臉歉意的向時向晨解釋,隨口又接著道了一句,“既是有緣,那便請二人過來一聚,也是不錯。”

“蕭兄所言極是,難不成向晨兄還害怕我貪了令妹的零嘴。”尚靖一臉贊同的點頭,然後沖時向晨打趣了一句,作勢起身,打算親自見兩小兒給喚了過來。

時向晨抬手按住了尚靖的胳膊,無奈的很,“尚兄,我都不被待見,你這過去,掃了雁西的興緻,惹的她鬧騰起來,怕是要收不住場。”

尚靖身軀一僵,深以為然,他落身回座,也斷了主意,“罷了,罷了,我等文人聚會,那妮兒素來不喜,就不必為難於她了。”

未能如願,蕭雲諫心中有些空落,隻心思隱匿,自不願為外人道知,他麵上提了幾分興趣,順著尚靖的話問道,“瞧尚兄之意,可是吃過虧?”

尚靖飲了口茶水,麵有難色,幼時雁西便生的軟糯嬌人,他常夥同安然逗弄她,可待她懂事些後,那妮兒當真是……,直掐了他命脈,讓他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即便如今思來,也不由生出惡寒之意,不願再提,“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而時向晨也是不願將雁西做了談資,二人一唱一和,三言兩語將此事徹底揭了過去,蕭雲諫心中有意,也隻能暫且歇了心思,隻目光仍在不自覺間,便落在了不遠處雁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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