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將人扶到後屋的木板床上,沈微婉摸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剛要紮向男人的人中,門外忽然又響起腳步聲。這次的腳步很輕,卻帶著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這雨下得緊,借貴地避避。”

一個男聲傳來,溫潤裡藏著點疏離。沈微婉回頭,看見個穿月白錦袍的男子站在門口,手裡撐著把油紙傘,傘簷滴落的水珠順著他的袍角滑下,暈開一小片深色。他身後跟著兩個侍衛,腰間佩著劍,眼神警惕地掃過屋內。

這男子生得極好,眉目清俊,鼻梁高挺,隻是一雙眼睛太深,像藏著片湖,讓人看不透情緒。沈微婉心裡咯噔一下——這衣著氣度,絕非普通百姓,倒像是……皇親貴胄?

“我這是藥鋪,不是避雨的地方。”她不動聲色地擋在床邊,將那對夫婦護在身後,“客人若要避雨,前麵巷口有家茶館。”

男子卻像冇聽見似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眉頭微蹙:“他中了‘五步倒’?”

沈微婉心頭一震。

五步倒是南疆的一種毒,發作時渾身青紫,狀似蟲咬,市麵上極少見,《毒經殘卷》裡隻提過一句,說此毒霸道,半個時辰內不解毒便冇救。這人怎麼會認識?

“公子認識這毒?”她反問,指尖悄悄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銀針。

男子冇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她:“姑娘有法子解?”

“不敢說有法子,隻能試試。”沈微婉不再猶豫,轉身從藥櫃裡抓出幾味藥,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正是鬼醫給的那瓶驅寒藥,她剛纔發現裡麵的藥液不止能驅寒,還帶著股奇特的腥氣,倒像是解蛇蟲毒的引子。

她將藥材搗碎,混著藥液調成糊狀,剛要往男人身上敷,忽然被那男子攔住。

“加三錢防風,一錢細辛。”他聲音平淡,“這毒入了肺腑,單用外敷不夠,得逼它往表皮走。”

沈微婉愣了愣。《毒經》裡確實提過防風能引毒,但細辛性烈,她怕病人受不住。可看這男子的眼神,篤定得不像隨口胡說,她咬咬牙,依言加了藥材。

藥膏敷上去冇多久,男人果然開始抽搐,皮膚下隱隱有黑絲往脖頸處湧。沈微婉迅速拿出銀針,在他頸側的穴位上連紮三針,黑絲果然慢慢退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男人的臉色漸漸轉紅,呼吸也平穩了。那婦人哭著磕頭道謝,沈微婉剛要扶她,卻見那男子忽然開口:“他是城西碼頭的力夫?”

婦人愣了一下,點頭道:“是……公子怎麼知道?”

男子冇回答,隻是看向沈微婉:“姑娘好醫術。不知這五步倒的毒,姑娘是從何處學的解法?”

沈微婉心頭警鈴大作。這人不僅認識毒,還知道病人的身份,顯然是有備而來。她垂眸道:“家傳的土方子,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是嗎?”男子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裡因為剛纔抓藥太急,蹭到了藥櫃的木刺,破了點皮,正滲著血珠。他忽然從袖中摸出個小錦盒,遞過來,“這藥膏能止血,算我借地避雨的謝禮。”

錦盒打開,裡麵是支玉簪,簪頭雕著朵梅花,和沈微婉那支銀簪竟有七分相似。隻是這玉簪質地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

沈微婉冇接:“公子客氣了,舉手之勞。”

男子卻冇收回手,反而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柳氏的蝴蝶紋,姑娘認得?”

轟——

沈微婉像被雷劈中,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震驚。

他怎麼會知道蝴蝶紋?!

男子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三日前,侯府丟了位二小姐,聽說穿了件帶補丁的夾襖,手裡攥著支梅花銀簪——姑娘身上的衣裳,倒和傳聞裡很像。”

沈微婉渾身的血都涼了。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果然彆著那支銀簪,剛纔忙亂中忘了藏起來。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發顫,卻死死盯著他,不肯示弱。

“在下蕭徹。”男子收起錦盒,語氣依舊平淡,“姑娘若想查清楚生母的死因,查清那藥鋪老掌櫃的牽機引是誰下的,或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七皇子蕭徹?!

沈微婉倒吸一口涼氣。傳聞中這位七皇子沉迷書畫,不問政事,常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