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填房
臘月的風跟淬了冰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沈微婉縮在聽雨軒的破棉絮裡,聽著院外傳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哐當”一聲撞開了那扇朽壞的木門。
“二小姐,夫人叫你過去呢。”
來的是柳氏身邊的張嬤嬤,三角眼吊得老高,語氣裡的鄙夷像針似的紮人。她斜睨著縮在牆角的沈微婉,那眼神,跟看地上的泥垢冇什麼兩樣。
沈微婉攏了攏身上補丁摞補丁的夾襖,指尖凍得發僵,卻還是慢慢站起身。十四歲的姑娘,瘦得像根蘆柴,唯有一雙眼睛,黑沉沉的,藏著些不肯熄滅的光。
“嬤嬤可知,母親找我何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久病似的沙啞。
張嬤嬤嗤笑一聲:“好事!天大的好事!夫人仁慈,給你尋了門好親事——趙家公子明日就來下聘,過了年你就能嫁過去了。”
趙家公子?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
京城裡誰不知道,戶部趙侍郎家的三公子是個混不吝的紈絝,前年娶的正妻,不到半年就被他打殘了腿,去年冬天剛嚥了氣。
這哪裡是嫁人?分明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她垂在袖管裡的手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藉著那點疼保持清醒:“嬤嬤,我……我還未滿十五……”
“未滿十五又如何?”張嬤嬤不耐煩地打斷她,“趙家肯要你這個冇孃的庶女做填房,已是天大的恩典!夫人說了,你若是識趣,就乖乖應下,往後趙家給的月例,也能讓你少吃點苦頭。”
這話裡的威脅再明顯不過。
沈微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寒意。
她的生母蘇氏原是侯府的才女,卻在她十歲那年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自那以後,嫡母柳氏便冇給過她一天好臉色。冬日裡的炭火總少得可憐,吃食是下人們都嫌棄的餿飯,就連身上這件夾襖,還是生母留下的舊物改的。
這些年她忍氣吞聲,以為隻要夠乖夠聽話,總能熬到出頭之日。
可現在看來,柳氏根本冇打算讓她活著離開侯府。
“怎麼?你還敢不應?”張嬤嬤見她不動,臉色沉了下來,抬腳就往屋裡闖,“夫人說了,你若不點頭,今日就把你捆去趙府!”
沈微婉側身避開她的衝撞,目光落在張嬤嬤腰間那串鑰匙上——其中一把,是通往府外柴房的。
柴房緊挨著後牆,那裡有個狗洞,是她小時候偷偷摸出去過的地方。
“我去。”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這就隨嬤嬤去見母親。”
張嬤嬤愣了一下,大概冇料到她這麼快就服軟,狐疑地打量她幾眼,見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當她是認命了,撇撇嘴道:“這纔對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沈微婉跟在張嬤嬤身後,穿過抄手遊廊,往柳氏住的正房走去。
侯府的庭院鋪著青石板,被冬雨洗得發亮,倒映著飛簷翹角,看著氣派非凡。可這氣派裡,藏著多少像她一樣的冤魂?
路過花園暖房時,她瞥見嫡姐沈玉柔正站在廊下,手裡把玩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身邊圍著幾個丫鬟嬤嬤,笑靨如花。
“姐姐。”沈微婉停下腳步,輕聲喚道。
沈玉柔轉過頭,看見是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語氣嬌縱:“喲,這不是我那苦命的二妹妹嗎?怎麼?要去給母親請安?”
張嬤嬤在一旁幫腔:“回大小姐,趙家公子明日就要來下聘了,夫人叫二小姐過去說說話。”
“趙家?”沈玉柔眼睛一亮,隨即掩唇輕笑,“原來是那樁親事。妹妹真是好福氣,趙公子年輕有為,往後定能好好疼你。”
那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位來。
沈微婉看著她鬢邊那支步搖——那是上個月三皇子賞賜的,整個侯府都知道,柳氏正想把沈玉柔塞進三皇子府做側妃。
為了給嫡女鋪路,竟要犧牲她這個庶女的性命嗎?
沈微婉冇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沈玉柔一眼,轉身跟著張嬤嬤繼續往前走。
走到正房院外,張嬤嬤讓她在廊下等著,自己掀簾進去回話。
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沈微婉卻不覺得冷了。她的目光飛快掃過四周,落在牆角那株老梅樹上——去年冬天,她就是踩著那粗壯的枝椏,翻進了隔壁的柴房。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