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的,用的是褪色的藍黑墨水,筆跡清秀而疲憊,卻帶著一種驚人的冷靜,一行行,密密麻麻,寫滿了紙張的正麵和反麵。

這是母親的字。

我認得。

她極少動筆,但我見過她偶爾在撿來的煙盒紙上寫字,也是這樣的筆畫。

而最先映入我眼簾的那一行,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猛地劈開了我的天靈蓋:“招娣,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大概已經死了。

村子裡的人,也應該都死了。”

我渾身一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她早就計劃好了。

她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就已經預見了今天的一切!

慶功宴,毒藥,死亡……包括她自己的。

我的視線貪婪又恐懼地向下掃去,那些被血水微微暈染的字跡,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眼睛裡:“彆怪娘心狠。

娘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

從我被鎖進這間屋子的那天起,就在等。”

“你爹,你奶奶,這村裡每一個人,都不是你看到的樣子。

他們是鬼,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十五年前,娘不是自己瘋的,是被他們逼瘋的,被他們聯手……逼進了這間黑屋,用鐵鏈鎖住,成了他們眼裡‘安分’的瘋子。”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前閃過父親嗬斥我遠離母親的畫麵,閃過奶奶厭惡的眼神,閃過隔壁阿嬤拉著我說“她不清爽”時那篤定的表情……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脊椎爬升。

“他們怕我說出真相。

他們需要一個‘瘋女人’來掩蓋這村子肮臟的秘密。

關於你外公外婆的‘意外’去世,關於後山那個再也填不上的廢礦坑,關於……山外來的那些人許諾的、最終落到他們自己口袋裡的‘補償款’。”

山外!

她提到了山外!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個字上。

“你哥考上大學,是好事,也是催命符。

他一旦走出去,見了世麵,有些被埋藏的事,就再也蓋不住了。

他們不會讓他走的。

慶功宴……本就是一場殺局。

不是我們殺他,就是他日後被‘意外’死在城裡。”

“娘隻能先下手。

用他們準備的藥,餵給他們自己。

這很公平。”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扭頭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

哥哥興奮的臉,父親拍著他後背的手,奶奶煮的雞蛋……所有溫情的畫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