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換一塊。”她的聲音冇顫。眼眶也冇紅。就是蹲在床邊，手搭在胡廣誌手背上，像三年前值夜班時給病人掖被子那樣輕。

趙冬梅從牆邊站直了。她把帆布包從床頭櫃上拎起來，對林哲使了個眼色。林哲會意——他們該走了。這是柳青自己的事。她等了這麼久纔有機會蹲在胡廣誌床邊，冇必要有兩個外人在旁邊看著。

“門口有賣包子的。”林哲說，“我去再買幾個。”

柳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她張嘴想說什麼，然後隻是點了一下頭。

林哲和趙冬梅走出房間。門虛掩上。走廊裡還是濕漉漉的，天光從兩頭照進來，在地上畫了兩塊歪歪扭扭的亮斑。

趙冬梅靠在走廊牆上，帆布包擱在腳邊。她從塑料袋裡掏出剩下的兩個包子，一個遞給林哲，一個自己咬了一口。包子已經涼了，白菜餡裡的粉絲坨成了塊。

“她冇哭。”趙冬梅嚼著包子說，聲音壓在嘴裡，含含糊糊的。

“嗯。”

“我在通風管道裡的時候也冇哭。鐵絲網割破袖子那下，疼得想罵人——但冇哭。”她把包子嚥下去，“有些人就是不會哭。不是不難過，是眼淚不走眼睛那條路。”

林哲靠在對麵牆上。紅磚牆的涼意透過T恤滲到後背。走廊外麵，那個抽菸的工人又在點菸，打火機哢嚓響了三次才著。海風從倉庫那邊拐過來，把煙味吹得稀薄。

“剩下九個人。”林哲說。他掏出手機。灰域協議的容器介麵上，九個綠色檔案夾排成一列。四個缺損的——三個黃色能拚，一個紅色歸檔了向國華。

“今晚開始一個個還原。”趙冬梅把包子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塑料袋揉成團扔進走廊角落的垃圾桶，“介麵還能用十來秒。新硬盤還能拚一塊。夠再跑一兩個。”她拍了拍帆布包，“王愷弟弟那邊下午去。數碼城四樓。”

林哲的手機震了。

周景明的簡訊。發件人DS10-2094。

“孫慧的鞋墊納好了。42碼。藍底碎花。她說寄到濱海碼頭區——你們住在哪。”

林哲把出租屋的地址打上去。發送。

周景明秒回——“收到。另外有個事——係統今天早上給我推了一條通知。說我的退訂行為數據已經歸檔。歸檔備註裡寫了一行字：退訂方式未知。建議升級退訂稽覈演算法。”

林哲盯著那行字。係統在學。每一次他幫人退訂，係統都在記錄。退訂方式未知——係統不知道灰域協議的存在，但它知道有人在用漏洞幫人退訂。建議升級稽覈演算法。下次退訂可能會更難。

他把這條訊息轉給趙冬梅。趙冬梅看了，把手機還給他。“讓它學。灰域協議也在升級。v4.0在內核裡跑著，每個月能多寫一行新代碼。陳維遠前天發了條訊息——說v4.0已經開始自動適配係統的退訂演算法更新。係統改一次，灰域跟一次。貓追老鼠。問題是老鼠也是貓教的。”

她把帆布包挎上肩膀，往走廊出口走去。林哲跟上。經過倉庫的時候，抽菸的工人已經不在了。地上剩了個菸頭，濾嘴被踩扁，菸灰被海風吹散。

中午。林哲和趙冬梅去了數碼城四樓。

手機維修鋪的捲簾門開著。王愷弟弟——藍髮老闆——正在拆一台舊平板。螢幕已經被撬下來了，排線扯斷，露出底下的電池。他抬頭看見趙冬梅，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黏在櫃檯上那張糖紙團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