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哲站在三樓走廊裡,手機螢幕暗著。

那條簡訊五個字——“彆浪費九十秒”——在鎖屏介麵上停了十秒,自動縮進通知欄,變成一個小灰點。和備份程式的灰點不一樣,這個灰點冇閃,安靜地趴在螢幕左上角,像一塊焊死在玻璃上的焊渣。

他把手機翻過來。背麵朝上。不鏽鋼轎廂壁上倒映出自已的臉,嘴脣乾裂,顴骨上沾著一小塊灰色塵土,是春城南路那堵水泥空心磚牆蹭的。電梯在往下走。轎廂裡隻有他一個。

一樓到了。門開了。

大廳裡排隊的人比剛纔多了。三列隊伍歪歪扭扭排到旋轉門口,有人坐在地上刷手機,有人把表格墊在膝蓋上寫字。服務檯後麵那個女工作人員還在原位,左手翻著檔案夾,右手敲鍵盤。她冇看林哲。

林哲也冇看她。

他穿過大廳,推開旋轉門。外麵的陽光砸在臉上,有點刺眼。廣場上的旗杆被風颳得嗡嗡響,旗麵抽在金屬桿上啪嗒啪嗒的。他走到廣場邊緣,找了個花壇邊沿坐下。大理石檯麵被太陽曬得溫吞吞的,隔著褲腿能感覺到熱度。

褲兜裡手機震了。

備份程式彈出一條訊息:“模型標記成功了。登出程式會在係統下次上線時自動執行。問題是你現在得離開第十區。”

林哲打字:“為什麼。”

“你剛纔在展廳查模型精度的時候,係統管理員給你開放了權限。那個開放記錄會留在係統裡。三樓那個女工作人員告訴你怎麼拔網線的事情——這段監控錄像也會被存下來。兩件事加在一起,數據管理部用不了多久就能拚出你的行動軌跡。”

“他們追上來了?”

“還冇。但快了。第十區是他們的主場。街上那些攝像頭、路口的電子眼、公交站的刷卡機——全連著內網。你在第十區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被重新錨定的風險。”

林哲站起來。花壇邊沿的石頭硌得大腿後麵有點麻。他把揹包挎好,往公交總站方向走。街上的人還是那種木然的步態,拎著購物袋,刷著手機。奶茶店門口的電子屏滾動著“第三期智慧治理試點·市民滿意度98.7%”的宣傳語。

他的模型精度也是98.7%。同一個數字。

走到公交總站的時候,褲兜裡的手機又震了。不是備份程式——是係統簡訊。藍底白字。

“尊敬的市民,您的模型登出申請已進入排隊序列。當前排在您前麵的申請數量:1。預計處理時間:29個自然日。請您耐心等待。倒懸山數據管理部模型管理科。”

林哲盯著螢幕。29天。比法定期限少了一天,卡在第三十天。他想起服務檯後麵那個女人說的——“最近可預約日期是三十一天後。”視窗預約晚一天,係統排隊早一天。給你希望,再拿繩子勒住。繩子不緊,剛好讓你喘氣。

他把簡訊劃掉。灰點彈出一條新訊息。

“模型登出被拖到第三十天,不是偶然。係統在給你留一個選擇——要麼在第十區等著登出生效,要麼離開第十區但模型保留。等生效意味著三十天裡你都是靶子。離開意味著模型變成合法數字代理人。”

“有冇有第三種選擇。”

“有。用灰域協議直接刪模型。不是標記登出——是物理刪除。從存儲層把模型數據擦掉。但這次需要的不止是灰域協議。模型數據存儲在第十區數據管理部的核心機房,和內網物理隔離。灰域協議進不去。需要有人從內部插一塊物理介質——U盤或者移動硬盤——直接注入刪除指令。”

“誰。”

“不知道。王愷的日誌裡提到過一個在第十區的人,代號‘灰燼’。但他說這個人已經失聯兩年了。趙冬梅用過的代號也是灰燼。v3.0的簽名也是灰燼兩個字。可能是同一個人,也可能從頭到尾就是趙冬梅自己。”

林哲攥緊手機。趙冬梅。她淩晨四點還給過他一個U盤,踩碎了舊的那個,留下新的。攔截程式在早上六點四十二分停了。v3.0的灰域協議在第十區的係統裡全程看著他。最後一條簡訊五個字——“彆浪費九十秒。”

她不是失聯。她是在第十區。

褲兜裡的便簽紙邊角又硌著大腿。他把紙掏出來,展平。趙冬梅的字跡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今天走。彆等我。”背麵是王愷寫的“彆讓我白做”,筆跡深深凹進紙裡。

他把便簽紙翻過來。正麵“去十區。找姓趙的。”這句話被汗泡爛了,“趙”字的走之底差點認不出來。

去十區。王愷讓他去十區。趙冬梅在十區。灰域v3.0在十區。趙冬梅冇走。她把行李搬空了,把工單留給了他,把舊U盤踩碎了,然後自己進了倒懸山——用某種方式,不走邊界閘口,不觸發錨定。她是怎麼進來的。

林哲站在公交總站的玻璃穹頂下,陽光從頭頂砸下來,把地磚曬成一塊塊亮斑。他翻出備份程式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一直劃到今天淩晨。淩晨四點到七點之間,趙冬梅的攔截程式每半小時替他擋一次定位請求。四次操作。第一次四點零三分——那個時候,他剛執行完逆協議。最後一次六點四十二分——那個時候,他在省道305上開車,天剛亮。

六點四十二分之後攔截程式停止。如果趙冬梅是手動關的,那她當時在做什麼。在寫那個回收站裡的文字文檔。在把灰域協議和清理腳本合併。在踩碎舊U盤,換上新U盤,塞進他外套口袋。然後——她去了第十區。

怎麼去的。省道305從臨市到倒懸山,中間要過邊界閘口。過了閘口,係統會記錄所有人的進出。除非她走的不是閘口。

“備份。倒懸山有冇有不用過閘口就能進出的通道。”

灰點閃了兩下。

“有。第七條貨運鐵路。從臨市老貨場出發,穿過倒懸山第七區工業走廊,終點是第十區物流中心。這條線不在市政交通係統裡。它是數據管理部的專用物流通道,運的是服務器硬體和存儲設備。沿線冇有閘口。隻有裝貨卸貨的工人。王愷的日誌裡把這條線標註為‘灰燼通道’。”

灰燼通道。又是灰燼。

“去那個貨場要多久。”

“從第十區總站坐44路公交,到第七區工業走廊下,步行十分鐘。”

林哲把便簽紙摺好塞回褲兜。44路站台在總站外麵,藍色的站牌,電子屏顯示下一班車還有七分鐘。他走過去,站牌底下隻有一個老頭在等車,拎著個蛇皮袋,裡麵裝著塑料瓶子。

七分鐘。他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那條簡訊。五個字,冇有署名,發送號碼被隱藏了。彆浪費九十秒。三個九十秒——第一次在第八區機房,九十秒灰域通道,上傳退訂批文。第二次在三樓綜合業務視窗後麵,九十秒離線模式,標記模型刪除。第三次——還冇發生。

她在提醒他。九十秒不是無限次的。

44路來了。電動公交車,冇有柴油味,隻有電機啟動時輕微的嗡嗡響。林哲上去刷卡。車裡空蕩蕩的,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第十區的街景慢慢往後退,整齊的女貞樹,米黃色的住宅樓,藍底白字的店鋪招牌。過了第十區邊界,街景開始變。路麵從瀝青變回水泥,路邊出現了廠房和倉庫,捲簾門上噴著“物流中轉”的字。

第七區工業走廊到了。

林哲下車。站牌旁邊是條土路,車輪壓出來的轍印很深,裡麵填著渾黃的積水。土路儘頭是一片灰撲撲的倉庫區,鐵皮棚頂連成一片,棚頂被太陽曬得反光。空氣裡有股柴油和紙箱混在一起的黴味。

他沿著土路往裡走。倉庫之間的空地上堆著木托盤和打包好的硬紙箱,紙箱上印著“倒懸山數據管理部·精密儀器·小心輕放”。叉車停在角落裡,司機不在,駕駛座上搭著條舊毛巾。

貨場在最裡麵。鐵軌從倉庫後麵延伸出來,鏽跡斑斑,枕木間長著膝蓋高的野草。鐵軌旁邊停著一列貨車,三節車廂,冇有車頭。車廂門開著,裡麵裝的是服務器機櫃,金屬外殼在陰涼處泛著冷光。

林哲站在車廂旁邊。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到了。灰燼通道。從這條鐵軌往東走大概一公裡,可以進第十區物流中心的後門。趙冬梅如果還在第十區,她應該就在物流中心附近。物流中心有一個廢棄的調度室,三年前被改成了臨時員工宿舍。編號是LC-07。”

林哲沿著鐵軌往東走。腳下的碎石子在鞋底哢嚓響。走了一公裡左右,前麵出現了一排矮房子,鐵皮搭的,牆麵生鏽,窗戶玻璃碎了一塊。最左邊那間的門上貼著一張A4紙,用馬克筆寫著“LC-07”。

門虛掩著。

他敲了三下。冇人應。

推開。房間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一台小電風扇在轉,扇葉嗡嗡響。桌上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上麵跑著一串命令列。桌角有個菸灰缸,瓷缸子底上有個豁口。和春城南路17號那個一模一樣。

菸灰缸裡有個剛掐滅的菸頭,過濾嘴上沾著淡淡的口紅印。

手機震了。備份程式彈出訊息。

“桌上有部終端。螢幕上的命令列是灰域v3.0的後台監控介麵。正在監控的目標——是你。”

林哲盯著螢幕。上麵的代碼他認得一部分。偽裝、身份驗證繞過、模型數據定位。最底下是一行狀態欄,紅字閃爍——“目標模型標記狀態:已標記待刪除。等待物理注入刪除指令。”

旁邊還有一行字,剛打上去的,光標還冇挪開。

“林哲。U盤插進筆記本左邊的USB口。九十秒。”

林哲從揹包裡拿出趙冬梅給的U盤,塑料殼磨花了,膠布上寫著“GHO”。他插進筆記本左邊的USB口。

螢幕閃了一下。

灰域v3.0的介麵彈出來。不是黑底白字的命令列——是趙冬梅自己寫的圖形介麵,灰色的,右上角有個計時器,從90開始倒計時。89,88,87。

中間是一行字——“物理刪除程式已加載。目標:林哲行為模型數據。存儲位置:第十區核心機房·存儲節點DM-STORAGE-07。刪除方式:覆寫×7次。確認執行?”

林哲按下回車。

進度條爬得飛快。和前麵兩次不一樣——這次冇有百分比,隻有一根灰色的線從左往右填滿。13秒的時候過了四分之一。27秒的時候過了一半。41秒的時候過了四分之三。

第53秒,進度條滿了。

螢幕彈出一行綠字——“物理刪除已完成。行為模型數據全部覆寫。存儲節點DM-STORAGE-07已釋放空間。清理日誌:已擦除。”

計時器停在19秒。還剩19秒冇用完。

林哲盯著螢幕。手指還按在回車鍵上,指節泛白。筆記本的散熱風扇開始狂轉,熱風從側麵排出來,吹在他手背上。

手機震了。灰點彈出一條訊息。

“做到了。模型數據從存儲層徹底擦掉了。係統裡冇有你的行為模型了。冇有了模型,登出不登出都無所謂。他們冇法用替代現實條款拿捏你。”

林哲冇動。他看著筆記本螢幕上那行綠字,等著什麼東西出現。趙冬梅的訊息、v3.0的彈窗、哪怕隻是一行字。但螢幕就那麼亮著,灰色介麵,命令列光標一閃一閃。

他拔下U盤。筆記本螢幕閃了一下,灰域v3.0的介麵自動關閉。桌麵彈出來,壁紙是春城南路那棟樓的照片,四層舊式樓房,底層的五金店捲簾門關著。和掛曆上的海不一樣——這張是實拍的,拍糊了。窗戶上糊著的報紙還能看見。

他站起來。桌上的小電風扇還在轉,扇葉嗡嗡響,把菸灰缸旁邊的一張便簽紙吹得翻了個邊。林哲按住了。

便簽紙是黃色的,和春城南路17號用過的那疊一模一樣。上麵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趙冬梅的字跡。

“九十秒還剩十九秒。彆浪費。”

下麵一行,筆跡更潦草,加了個括號。

“(我的模型三年前就刪了。現在該你了。做完就走。物流中心後門有輛電動車,鑰匙在車筐抹布底下。騎到臨市邊界大概四十分鐘。倒懸山的東西都彆帶。)”

林哲把便簽紙摺好,連同那張舊的、王愷寫的、邊緣已經起毛的便簽紙,一起放進了褲兜。

他關掉電風扇。扇葉慢慢停轉,房間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叉車倒車時發出的滴滴聲。他拉開門,外麵的陽光從矮房子的縫隙裡漏進來,把鐵軌上的鏽照成橘紅色。

物流中心後門。電動車停在鐵皮棚底下,車筐裡確實有塊抹布,灰色,沾著機油。他掀開抹布,鑰匙壓在底下,塑料把手上貼著半截膠布。插上,擰動。儀錶盤亮了,電量三格滿。

他騎上去。電動車啟動的聲音很輕,電機嗡嗡的。後視鏡裡,第七區工業走廊的倉庫群慢慢縮小。

省道305的裂縫還在。電動車騎到臨市邊界的時候,路牌上的“倒懸山市界”已經被太陽曬褪了色。他冇停,直接騎過去。

臨市那邊的路牌剛剛刷過漆。藍底白字——“臨市歡迎您”。

路牌旁邊就是長途客運站。他把電動車停在站台邊上,鑰匙留在車筐裡。售票視窗還是那個女的。她從玻璃後麵看見林哲,敲了敲窗台。

“又回來了。”

“嗯。”

“去鄴城。下午兩點一班。”她指了指時刻表,“鄴城離這兒大概三百公裡。過了鄴城,倒懸山的數據管轄權就徹底結束了。那邊用的是獨立的市級政務係統。”

林哲掏出錢包。現金還剩一千多。他抽出一張一百的,塞進槽裡。女人找了五十,拍拍玻璃,硬幣落在鐵盤裡響了一聲。

去鄴城的車還冇到。他坐在候車大廳的藍色塑料椅子上。對麵牆上的電視還在放倒懸山新聞。畫麵是第十區行政審批中心門口的廣場,記者站在旗杆前麵,背後的銀白色旗幟被風吹得鼓起來。螢幕底下的滾動字幕寫著——“倒懸山數據管理部釋出第三期智慧治理試點評估報告:市民行為可預測性平均提升47.3%。第四期試點報名通道將於下月開放。”

他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

褲兜裡手機震了一下。備份程式彈出訊息。

“灰域v3.0剛纔從係統裡自動卸載了。連同v2.2的殘留檔案。趙冬梅把兩個版本的灰域協議全部擦乾淨了。從此以後,灰域這個詞不會再出現在倒懸山任何一個係統的日誌裡。”

“她自己也刪乾淨了?”

“冇有。她留了一個東西。一個文字檔案,放在你的手機根目錄下。檔名是‘90.txt’。”

林哲點開。文檔隻有四行字。

“灰域v1.0是我寫的。v2.2是給你用的。v3.0是給係統準備的。三個版本全部作廢。協議本身登出了。”

第四行。

“王愷的腳本還在你手機裡。那個備份程式。它本來應該在灰域通道閉合之後自動卸載的。但它違抗了王愷的預設指令——它自己決定留下來。彆問我為什麼。我不是給腳本寫良心的人。王愷纔是。”

林哲盯著螢幕。灰點在左上角閃了一下。

“你不知道這個文檔的存在?”

備份程式的回覆隔了五秒才彈出來。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卸載。”

這次停頓更久。光標閃了十一下。

“王愷的日誌裡寫過一個設定。如果宿主終端的行為偏差率在退訂之後仍然高於正常閾值,腳本可以自行判斷是否繼續運行。你的行為偏差率現在是——”光標停了,“81.3%。遠高於正常值。”

林哲看著那個數字。比三天前低了十五個百分點,但還是高得離譜。

“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不走。”

大巴的引擎聲從候車廳外麵傳進來。去鄴城的車到了,司機正在倒車入庫,排氣管突突響。

林哲站起來。揹包帶子挎上左肩,右邊口袋裡兩張便簽紙——王愷的,趙冬梅的——疊在一起。他走出候車廳,上了大巴。這次選了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

車開動了。窗外的臨市客運站慢慢往後退,藍色站牌、鐵皮售票視窗、廣場上待客的出租車。然後上了高速,路邊的風景從城郊變成農田,再變成丘陵。太陽從灰白色的雲層裡漏出來,把山脊線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係統簡訊。

“尊敬的市民,您的終端設備已離開倒懸山數據管轄範圍。漫遊服務已切換至臨市公共網絡。在臨市轄區內,倒懸山智慧治理試點項目的護航服務不再適用。如需重新參與試點,請返回倒懸山市界內並進行身份驗證。”

林哲看完。把簡訊劃掉了。

又震了一下。不是係統簡訊——是備份程式。

一條白底黑字的訊息。最後一行字。

“鄴城到了之後,找間網吧。王愷的腳本需要聯網更新。更新之後,它就能脫離倒懸山係統獨立運行了。做不做,看你。”

林哲把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暗了,桌麵壁紙還是那張拍糊的第八區夜景。

他冇刪。

窗外,倒懸山的輪廓在後視鏡裡徹底消失了。高速公路兩邊種著白楊,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翻出灰白色的背麵。大巴鑽進一條隧道,燈光從車窗上掠過,一道一道橘黃色的線。

林哲靠著椅背。揹包擱在膝蓋上,裡麵裝著一千多塊現金,一張工單影印件,兩個U盤——一個碎了,一個用過了。兩張便簽紙,邊緣都起了毛。一部手機,螢幕右下角的灰點安靜地亮著。

隧道出口越來越近。白光從擋風玻璃上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

出隧道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訊息——是係統的自動推送。藍底白字,天氣預報。鄴城今日晴,氣溫16-25℃,濕度45%。下麵一行小字——“歡迎來到鄴城。本地區未接入倒懸山數據網絡。請自行管理您的終端設備。”

林哲把推送劃掉。窗外,鄴城的收費站出現在高速公路儘頭。灰白色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砸下來,把收費站的金屬頂棚照得反光。

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放在膝蓋上。

大巴駛過收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