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凜冬 08
沈歸宴漫步叢林路,冰封雪蓋,碎雪裹挾霜寒冰雨。聽雨傾流,瀟瀟風雨將夜籠。天際隻餘黛色,魆風驟雨,她如何抵禦呢?
幽幽山林,朔風砭骨,他容顏展露麻木頹靡之色。下步路他如何走呢?
如何尋出她身影呢?
沈歸宴信號差,他訊息無法傳送,他不願邱赫憂心,他獨來獨往多年,素來不欠人情,縱然所遇事端,他皆自行處置。
目的地為何處?他不知如何尋找。電筒光影漸漸黯然,道路微茫,他瞧不清眼前路。
但他意識清醒,若他停止追尋腳步,明昭怎麼辦呢?他何來倒下的理由。他背靠白樺樹挺立須臾,他斂目梳理心緒。
沈歸宴深呼氣,他決心轉移方向,往冰湖而去。風雨夜,雨絲纏綿似情絲,飄落他肩膀,濡濕他襯衫。
光影消逝前,雪垂垂而落,他依然撥通她電話,一次次地撥通,盼望她迴應。
他心灰意冷的瞬間,那般清脆的鈴聲竟響徹雲空。
隻聽《失憶蝴蝶》響起,那是明昭的鈴聲,而此鈴聲近在眉睫。
聲入他耳,他自然加快步伐,迎此雨雪,他越過雪地,於冰湖前止步。
他掀眼那霎,恰恰迎上她一雙春水眸,雙瞳剪水添憂愁。
她眼神淒清,無聲瞧他。
於他們而言,這首歌的前半段倏地變得很漫長。
“還冇有開始,纔沒有終止,難忘未必永誌,還冇有心事,才未算相知,難道值得介意,言儘最好於此,留下什麼意思,讓大家隻差半步成詩。”
明昭自冰封湖麵爬起,她身軀顫抖,全身水淋淋的。此時此刻,她側身臥倒於冰湖,她雙腿沾染點點白雪,湖麵結冰,而她凍得直不起身。
她一身素淨,墨絲垂落於腰間,仿若與這碧水蒼山相融。
她好似一朵遺世獨立的白山茶。
世人愛她嫵媚張揚,他卻偏偏鐘情她的破碎,素白。
他貪她眉目春水流,千裡冰封,他竟春思蕩。
而今她這般柔弱,縱他心如鐵石,又如何不動搖呢。
他隻將她當作朋友嗎?僅此如此嗎?
相視頃刻,她恍惚愣神。她縱然盼過有人來,千算萬算,他出現於此,為她意料之外。
怎會是他呢?他為她而來?她算得什麼?憑何令他傷神,明昭如此想。
他出現於月色下,隻那一霎,勝過萬千劇本。
劇本中刻意的,精雕細琢的俗套橋段,遠遠不如他的真心。冬日最熾然的暖意,是他的一顆真心。
遙遙人生路,人隻活幾個瞬間。
北京夜色三分暗澹,稱不上豔靡,有哪座城的夜色,真真正正令人心碎流淚呢?
明明那些陸離斑駁,霓虹飄曳,是全然一致的。
興許那夜風雨淋漓,她迎過悲風,跌入璀璨夜色。
而此時此刻,明昭臥倒冰湖之上,冰霜侵蝕她每一寸玉膚。當漫天銀礫褪去浮靡皮囊,隻餘無儘淒然。
那座城夜色薄涼,風都悲慟嗎?是那座城讓你心碎,讓你流儘眼淚,你才為它蒙上薄情濾鏡。
沈歸宴舉步生風,他將大衣披她身上,他輕輕擁她入懷,小心翼翼地輕撫她髮絲,聲線極輕:“怎麼了,為什麼會身子濕透了?”
明昭是未曾有過的心動。
她賞閱過情場風月,身心早已百毒不侵,這般的心頭鹿撞,屬她平生罕見。
枝椏雪落,隻那一霎,他眼中漠然勝過霜雪。
他將她公主抱起來,明昭感受他的體溫,他的柔暖,低語迴應:“我剛纔不小心摔進去了。”
節目相關事情,沈歸宴不願再問。她這般遭遇,他不忍心再問,風寒入骨,她定然難捱。
“是不是很冷?沒關係,再等一等,我們就走到了。”他語氣多溫柔。
她跌落冰湖興許是懲罰,那他的出現呢?
好似奇蹟般的夢境,若真正是場夢,她願永不醒來,醉在這場靡靡煙雨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