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凜冬 07

沈歸宴一路飆車抵達錄製現場,若非因明昭此事,他們如此忙碌,何來心緒同節目組打交道。

沈歸宴將車停好,邱赫輕輕落地,颼颼朔風,山間溟濛。明昭於何地呢?她的纖弱身子,如何挨寒風?沈歸宴如此想。

邱赫轉身喊他,“沈總,他們在那邊錄,我們往那邊走吧。”

沈歸宴默然跟他身後,邱赫為他引路,夜深,路崎嶇不平,前行自是步履蹣跚。

道路積滿堆雪,邱赫提議繞路,他腳底一滑,險些栽倒,幸得沈歸宴及時將他扶穩。

殘枝雪落,他們終是抵達目的地。如墨的夜難見行人,夜寂寥無聲,踏過綿厚雪地,腳步聲清晰可辨。

其餘嘉賓圍著篝火燒烤,他們麵色皆為歡顏,全然不為明昭失蹤而擔憂。

導演遽然抬頭,眸中驚現沈歸宴身影,他急遽起身,捧著笑臉說:“哎,沈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邱赫壓抑怒火,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陳岩,我現在問你,明昭在哪?她冇有和我聯絡,我在你們這裡冇有看到她。”

沈歸宴在此,陳岩自然裝傻充愣,“哎呀,明昭不見了嗎?我不知道呀?”

他刻意安排的劇情,明昭走丟,許漾上演英雄救美,營造cp氛圍感。

陳岩話音滿不在乎,邱赫收不住脾氣,揪住他衣領大喊:“陳岩,我的藝人到你們這裡拍戀綜,然後現在人丟了,你們這群不去找,都在這裡吃燒烤?算什麼?這麼冷的天氣,她一個人在那裡如果出事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沈歸宴冰冷地掃視在場人群,明昭的生死,興許無人在乎,但他在乎。

他的眼神看得許漾發慌,全身不自在。

沈歸宴斂息,“如果我今夜見不到明昭平安歸來,那麼這檔綜藝,以及陳岩你,一定會在娛樂圈從此消聲滅跡。”

許漾驚惶萬狀,唯恐惹禍上身,他急著說:“沈總,明昭往東南方向去了,走得應該冇有很深……”他越說聲音越小。

他叮囑著邱赫,“邱經紀,想來這一路你很累,請歇會吧,但麻煩你幫我煮壺茶,我要給明昭暖暖身子。”

邱赫千千萬個不願,他豈能將沈歸宴推入危險境地呢,非君子所為。

“冇事沈總,我倆一起去,更好找。”

沈歸宴態度決絕:“天色太晚不安全,越往深處走會更冷,邱經紀,你現在去聯絡救援人員,你待著休息吧,我會給你報平安,你不必擔心,煮壺熱茶等候就好。”

“那行,我現在就去聯絡,我等你們。”邱赫說著,轉頭麵向陳岩,“明昭如果出事了,你就等死吧。”

沈歸宴冷眼睨向許漾,“帶個路吧。”

邱赫發動人脈,邀救援人員前來懷柔白河灣營救。救援隊來臨前,一切皆為沈歸宴造化。邱赫腳麻,他隻得無奈歇息。

許漾往西邊方向走,沈歸宴步步跟隨,縱他肩披大氅,此天寒地凍,風雪交加,亦是縷縷寒意纏心尖。

她風衣那般輕薄,怎會不冷呢,沈歸宴恐她受凍受冷。

許漾將他領到一處,不過幾步路程,許漾雙腿發酸,他身上冇勁,倦意襲來,轉頭說,“沈總,我能不能先走啊,我有點累了……你往裡邊走就行。”

沈歸宴不願多言,他獨自踏入深處,渺無人煙的雪地,他默默踏過。枯木殘葉,他踏過白雪茫茫,雪花落得殘缺。

沈歸宴年幼之時曾遇bangjia,因而他有應對冰天雪地的經驗。

那年冬夜,同今夜一般荒寂,那時他惴惴不安,驚魂未定。

母親自天際降臨,如神明般擁他入懷,輕言細語喚他。

此情此景,他倏然貪戀起母親的暖懷。她如何不愛他呢?而今他這般落漠待她,是否稱得上殘忍。

自溫秋遠赴大洋彼岸後,他的一切魂驚膽落,全然消散,得母親眷懷的年歲,他豈敢忘。

道路分叉,冰淩立,明昭凍紅鼻尖,以她纖身迎淩寒冰霜。漫漫道路走來,她近乎缺氧,已然難憶來時路。

道路不平,她走走停停,東張西望,亦喚不醒她最初來時的記憶。

夜晚極速降溫,她因體力不支跪倒於嚴寒。

興許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明昭恐懼黑暗二字,它好似無儘深淵,引她墜漩渦。

她兒時居住林慎姒家中,家庭條件差,微弱光線燃亮家中。房間,客廳,總灰濛濛的,模糊昏暗。

老舊小區配套設施不完善,未設電梯,樓梯佈滿灰塵,樹葉搖曳,落滿地殘黃,惟餘幽暗螢火。

高樓大廈,燈燭飄搖,明昭過往是那般嚮往。

萬家燈火中,她是其間一盞熒光。

踏入鳳沅樓,談何出淤泥而不染?風月之地,她如何不沾塵俗。自甘墮落的罪名,她絕無辯解,甘心經受。

於此時,風雨晦暝,吹入她骨髓,她冷極了。

明昭步步向前,電筒照明前行路,她受了風寒,早已心力交瘁。

明昭艱險踏過冰麵,她輕喘氣,竟覺陣陣暈眩,好似煙嵐雲岫般縹緲。倏然間,她竟墨黑映瞳,明昭一腳踩空,墜落冰湖。

湖水冰得刺骨,滲透她每一寸肌膚骨髓,冷透了。

湖水浸濕她髮絲,她呼吸纏繞冷意,近乎瀕臨窒息。她若闔眸倒下於此,自然墜入萬丈冰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