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凜冬 01
霜華滿枝椏,天是落寂的,慘淡的白。
金秋尾聲,楓葉褪落初容,悄至夢的終章,滿城桂馥蘭馨。
天懸玉鏡,皎皎寒星,雨夜迎秋。
明昭檔期滿,冇能趕及在中秋當夜歸家。
她同邱赫商議,檔期推遲,換得兩天自由身。
她訂好機票回深圳,中秋時節,她須歸家祭拜父母墓碑。
她此行拜訪林慎姒,自然免不得一番寒暄。
明昭念恩情,淡仇怨,渺渺世間,唯善意絲縷綿長。
縱然她待明昭不過爾爾,林慎姒的冷漠,不至罪孽滔天,何不一笑忘懷,江湖悠悠終相見。
韶華飄逝,林慎姒怎不算得含辛茹苦?
明昭總歸惦念這份情。
她離北京前,不忘選購金鐲和稻香村,當作禮物。飛機落地深圳時,寶安機場內,她佇足片霎,特地從麥軒店選購兩盒荔枝酥。
而後她踏上漫漫歸家路,歲歲年年,車窗街景倒退,她自小生活的寶安區,如今於她而言,皆淪為陌生荒涼。
老舊小區藏汙納垢,塵煙裊繞,明昭輕掩唇鼻,她斂息徐行,輕輕踏梯。
她穿一件白色廓形西裝外套,內搭克萊因藍雪紡襯衫,襯衫下襬將白色短褲遮掩,腳穿白色細跟高跟鞋。
淺色係穿搭,易染塵灰,她停於門前,低首撫平衣角褶皺,輕聲將房門敲響。
屋中的林慎姒正摺疊著被褥,日上三竿她才掀眼,她天天通宵酗酒麻將,睡眠作息自是差勁。
她聽聲,納悶起身,誰不長眼擾她清閒。
林慎姒哈欠兩聲,緩緩拉門,她眯眸,抱怨地說:“誰啊?”
明昭禮貌地笑,“是我。”
林慎姒霍然睜大眼,她挑眉梢,展露歡顏,她眸中駭然由忻悅交替,“哦,是明昭呀,怎麼回來了不提前跟我說,我好接你嘛,飯吃了冇啊?”
恭維客氣言,她自能分辨,明昭將手中禮盒交給她。林慎姒說進來坐,明昭跟隨她身影,舉步入門。
且不談鳳沅樓收入,光她當職業模特,自力更生以來,錢財方麵,明昭從來待她慷慨。林慎姒笑道:“我給你洗點水果吃。”
她抱一盆水果走入廚房,她左手握住雪梨,流水淙淙,迎一場盛大沐浴。
她洗著雪梨,倏地往外喊一聲:“明昭,給我找個新的削皮刀,在電視櫃下麵第一排抽屜那裡有個冇拆包裝的。”
明昭應了聲好,她挪步至電視櫃前俯下身,在抽屜中翻翻找找。竟瞧見一本存摺,觸感光滑,她冇拿穩,存摺落地,內頁自然翻開。
她垂頭撿起存摺,數字入目的頃刻,她愣怔於原地。
如此長的數字,林慎姒從何得來?
以她麪館收入,縱然省吃儉用,亦難以存到這般高額。
況且投資之道,她是一頭霧水的。
“好了嗎?”她開口問。
明昭溘然醒神,她將存摺收回原處,握住削皮刀送入廚房。此事必有蹊蹺,她得細細打聽,幕後定然是不為人知的秘密。
鳳沅樓總部位於上海鬆江,外觀及裡內裝潢,相當正規。
占地麵積半個水立方,一副巨大的油畫牆,牆設立機關連接牆外,那是真正的天上人間,窮奢極欲。
純歐式裝修,以白色浮雕為主,羅馬建築,雕闌玉砌,如臨宮殿。
常人見此奇觀,不免目眩神搖。
服務生清一色襯衫配西裝馬甲,分樓層,一樓大廳,大廳入內是二樓,二樓會客廳及餐廳,三樓是私密包廂,麻將及KTV等形形色色的包廂,同樣合規的。
牆內外的構造相似,僅僅項目不同,牆外涉及黃賭,常人無途徑知曉牆外的神秘。
而天上人間,它裝潢遠遠不及鳳沅樓的瓊樓玉宇,那邊紅木裝修,包房層高矮,極為壓抑。
大廳是迪廳卡座,包房皆為真絲地毯。
蹦迪廳音響是英國原裝進口,兩百萬,澳門永利皇宮的音響同它一般奢侈。
鳳沅樓著裝要求極高,衣服價位最低八千,鞋子價位最低四千。明昭認為SergioRossi的高跟鞋舒適感滿分,真正如履平地。
這兩邊小姐素養高,英語交流是必須項,掌握幾門外語的名校畢業生,鳳沅樓內不稀奇。
入職前須要一個月的禮儀培訓,每月有考覈,不合格者自行離職。
場子與澳門賭場相同,禁止攝影錄像。
dubo公司在些許城市有代理人,專盯流動資金豐厚的人。
建立數據庫,身價,公司市值,家庭,全然知根知底。
簡清延郵寄銀行卡給沈歸宴,是zhengfu項目的回扣。
他幫沈歸宴公司轉移資產,是家產業化的公司,所屬半導體行業,具體產品方向是IGBT,白手套存在的意義。
明昭知曉此事,她作為看客,無權點評,大人物自有不堪的底細。沈歸宴的所作所為,她司空見慣。
凜風蕭蕭敗殘花,銀竹落滿城,霜葉殘存碎珠。深秋四九城,天色淩寒。明昭衣衫輕薄,纖身抑不住的顫栗。
她今日須赴約上琵琶課,她原先的老師遇事端,家中長輩患病在身,無奈之餘,她隻得跟隨新老師,她為先前老師備薄禮,以示心意。
新老師須要緊跟她的進度,出於人情世故,她同樣備好見麵禮。
是桂花千層糕及綠茶,夏季採製的綠茶,味濃,較為苦澀,寒露時節,則適中平淡。
母子口味相同,溫秋沈歸宴偏愛清淡滋味。
明昭拎起禮盒,單手推門,她獨坐房中,靜候老師來臨。
她低垂眸,指尖撫弄琵琶,她練至素指紅腫,痛感自有。
她做事有始有終,迎難而上,追求極致。
溫秋敲響門,步伐高貴,徐徐而來,她朝明昭悅笑:“明小姐,你好,我是溫秋,你的新老師。”
明昭收回指尖,速即站好,笑道:“您好,溫老師,很高興見到您,這是我給您準備的桂花糕和綠茶,秋天的綠茶不苦,您拿回去嚐嚐。”
溫秋抬眉,她倒懂得為人處世,歸宴好眼光。
“你客氣了,但我今天冇準備什麼禮物給你,不好意思了。”
“不用的,這隻是我一番心意,您能教我上課,是我的榮幸。”先前老師談及溫秋身份,著名琵琶演奏家,音樂協會董事。
她清冷眉目,令明昭深覺熟稔,那與沈歸宴相同漠然。
明昭認得她脖頸的翡翠項鍊,名為絕代風華,市場價值三億,如此珍寶,溫秋身為擁有者,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溫秋引入正題:“那我們開始吧。”
明昭雖無基礎,比不及自幼練習之輩,卻也並非愚笨人,溫秋教她並冇太費心。
明昭左手指紋按琴絃推拉疼,右手彈跳疼,溫秋凝眸,她顰眉說:“學琵琶急不得的,得耐心慢慢來的,不能一下太狠。”
輪指,掃弦,她有所掌握,但泛音技法,她依然未掌握。
而她此刻,竟倏忽憶起沈歸宴的言語,“要做就做最好。”
明昭輕搖頭,她清楚自己無基礎,自當得付出更多。她不求同專業人士相比,但至少不該虧欠付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