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將夜 01
收到明楓訊息時,明昭方纔拍完雜誌內封。
相片中她麵色嬌慵,玫瑰浴中溻濕的捲髮落她香肩,聊天框內的語音在她預料中,淨是些能令她愁黛的話語。
“明昭,我媽要打我,我不就拿了她點錢出去約會嗎,你快點回來幫幫我啊!”
明昭失笑,自她高中兼職起便已獨立生活,她倆一年說不上十句話,明楓找她十次有九次是為借錢。
明昭暗嘲,她這位妹妹,何曾在遇上好事時念起她這姐姐呢?
明昭和攝影燈光那邊的幾位打聲招呼,拎包走了。
她不認為自己多惦念舊情,明昭素來如此,從不追憶往時之事,由消逝的風霧各歸塵埃。
但總有無端聲音纏著她,繞著她,壓得她服軟。
明昭上了地鐵,她眼前的女士優先車廂,已然形同虛設。
對自己無利的規則,人是不願遵守的。
晷景消逝,疇昔之事煙消雲散。她自高中當模特起便冇回過羅湖,公司宿舍離得遠,非必要不回去。
也冇人盼著她回去。
明昭通體雪白,又身著一襲焰紅,與老舊城區是格不相入的。
褪儘的台階,裂隙生長的青苔,漫彌塵煙的走廊,爬五層樓梯才抵達她曾待過的“家。”
失修的木門早已腐朽,隔音自是差勁。
她站於一米之外,竟都能聽得那樣真切。
林慎姒似乎在用木棍教訓明楓,她聽見棍棒與哭聲。
明昭輕叩兩下門,林慎姒聞聲,冇好氣地跑來給門開了。
“來了來了,催命啊!”,林慎姒正氣頭上,霍然瞧了她眼,她哪料到會是這狐媚子,她直笑:“哎呀,我以為誰呢,這不我們家的小明星嘛!明昭呀,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給我們老明家都忘了。”
“二嬸,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給你們買了點東西。”,明昭將紙袋塞她手中,隨而側目望嚮明楓,“明楓這個年紀談個戀愛實在正常,你不需要過於緊張,彆逼得太狠了。”
“明楓,我教育你的事你還到處說是吧?你說,媽哪點不是為了你好?哪個當媽的不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那個男的他根本不是一心一意對你好!我養你這麼多年還比不過一個小白臉是不是!”林慎姒將明楓耳垂掐得紅腫。
明楓滿眼淚潮,慍怒道:“我跟男人廝混?嗬,你恐怕不知道明昭在乾什麼吧,我的好姐姐怎麼會一下子穿金戴銀了,她不就是在鳳沅樓裡當三陪嗎?整個南山誰不知道你啊!”
“明昭我管不得,你是我女兒我還管不得了?!”林慎姒給她一巴掌。
原來在她們心裡,她一直是外人啊。
明昭從小都在聽,聽她們之間的爭執,從不參與入內。她僅是傾聽,如今她有這般哄人本領,或許是托她們福了。
明昭父親是位軍人,都說於軍人而言,最卓越的戰功不過為身上的疤,那每一道動心怵目的疤,背後都有屬於它的故事。
隻遺恨他因公殉職,而她母親竟也殉情離去。
好一對鴛儔鳳侶啊,縱使他們有千般萬般的好,卻獨獨冇能對住他們年幼的女兒。
明昭豈會無怨無恨?
她怨恨母親的一意孤行,她莫非認為共赴潭淵是件浪漫事不成?
為已逝之人那般悲慟傷神,將期盼她垂憐的女兒棄之不顧。
父母親曾教誨她要做善良之人,她父親一生清廉秉公,卻落得這般下場。
誰來規定的人間守則呢?
父母親這般狠心待她,她怎能隨了他們願?
她不畏塵世的桎梏,要做與之對抗的惡俗之人。
她甘願墮落春夜,跳一支隻為春的舞。
婊子。
明楓曾用這個詞羞辱她無數遍,但而今看來,那似乎是在喊她名字。
她可是豔名盛揚的鳳沅樓頭牌。
明昭並不怪罪林慎姒,到底是受恩於她,縱然她淡漠如冰,也是記得些許。
她是牢記恩仇的,記得她兒時替明楓背了不少鍋,被誣賴偷錢偷裙子時,林慎姒從未給予過她半分信任。
明昭一年級時,班主任喊交校服錢,林慎姒以工資微薄為由回絕於她。明昭瞧見過數次,她與明楓逛街試衣裳,那錢,是她不該花罷了。
可笑,可笑。
她不甘被人踩於腳底,那時她立誓,誓要當最穠麗的鳳凰,於空中起舞,與碧煙為伴。
按理說她跟了沈歸宴,冇再回鳳沅樓的道理,卻不知怎的,她好似貪戀起這風月之地。藉口是去收拾遺落物,心底仍是難捨的。
沈歸宴車停門外等她,他想起包廂內與簡清延的扯淡。
簡清延給他透底,說明昭還是雛,沈歸宴晃搖杯中酒。那層膜在與否,他並不放心上。那不能定義些什麼,“哦,她不是頭牌嗎?”
“都說頭牌了,當然得捧著,說出台就出台啊?給她砸錢也未必能見到,都得看她心情。但不是我說啊,沈歸宴,你真喜歡她?”簡清延甚為訝異。
“玩玩。”他輕輕拋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