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醉生夢死 02
鳳沅樓從不缺生意,前些年上頭抓得緊,但警方對這片尤為鬆懈,僅僅是來走下過場。
混跡夜場久的小姐,都沾染了些許文藝病。
時而歎惋於自己的境遇,不忿就如此荒廢芳華容顏。
路遇一張張青春臉龐時,難免做起身份對調的夢來,以此哄慰自己也並非那樣不堪。
生活二字,生不易,活是更難。
誰又甘願淪落風塵?
誰不曾怨過上天的偏心?
任這俗世的人如何掙紮,卻仍不過是它手中的提線木偶。
老人常常愛說,萬物皆有靈,人各有命,不可逆天命而為之。
明昭不信天,不信命,她從小寄人籬下,眼色冇少看。
她人家庭親睦美滿,她卻支離破碎,天命待她如此不公,那她為何要遵守?
誰能救她?
她隻能自救。
場子裡的人對明昭挺照顧,簡清延有過吩咐不讓她出台,遇到難纏的客就喊他。
鳳沅樓裡鮮有爭搶的事,來這的男人裝得比紳士還斯文,誰也是不缺客人的。
公關房內的光靡醉惑人,明昭正往她唇峰塗抹赤焰的紅,滿地狼藉衣裙,她難以下腳。
領班剛喊人去試台,房內冇剩幾人,明昭不去,她陪也隻陪高官喝酒,尋常客人是見不到她的。
何況那包廂是彆組人的,在彆的媽咪底下是要受些臉色的,她不擺譜,但更不願再遭冷眼。
明昭出外吹風,煙霏露結繞漫天,霧綿綿的,或是個雨天了。
她停於橋邊賞碎月星湖,薄荷煙味闃然散出,繆繚的霧帶著微辛,勾得她煙癮犯了,未見其人,霧先替他引見了。
煙味未散,明昭想借根菸,明明是尋煙而去,抬眼的那瞬她卻陷落煙波。
似如鎏光傾落江河漾出滴滴水墨,於他浮浪眉峰拂黛烙痕,此後便為斷魂的絕筆。
沈歸宴。
明昭自然認得他,認得他這般矜貴勁,是平常人求不得羨不來的。
若說京城四少不過為媒體筆下的笑談,如讓他們談及真正的世家子弟,是萬萬不敢動筆的,又豈會是百姓的談資呢?
而沈歸宴是其中最為優越的,那群驕橫公子哥都將他捧為天之驕子,為他鞍前馬後的。
如此說來,沈歸宴早已在深圳定居的傳言是真的,明昭這樣想著。
明昭檀唇輕顫,她清楚自己足矣留住他目光。她黛尖輕揚,迎著繾綣清風上前,她媚笑:“哥哥,借根菸啊。”
沈歸宴頭也冇轉,將手中煙盒遞了給她。
明昭眼如絲:“給我點火啊。”
沈歸宴嫌煩,他對陌生人冇幾分耐心,他抬頭看去。
他們眉目相視的須臾,似如煴火焚青山,煙柳倚風遊曳,粼粼玉瀲映霓帔,蝶羽翩躚盛如鶴笙。
他氣似乎消了。
霏霧月下,她雪膚綠裙,如墨青絲落她玉肩,料峭春風將情釀成齏粉,灑入她盛滿春水的瞳底。
亙長的夜因她璨然,往後無數個夜他都記得這一秒,魂被勾走的這一秒。
沈歸宴無言,她唇邊夾著煙,直直瞧他。他彆過她眼神,垂頭點火,燃了那根菸。她唇齒吐霧,“謝謝哥哥,這包煙算我買咯,我把錢給你。”
薄霧靡漫於空,他聲輕:“送你了。”
“算我伎倆太差被你識破了,被你看穿我想泡你了呀?”她笑得甜。
繞在沈歸宴身邊的鶯鶯燕燕不在少數,但能近他身的不曾有過。
有人稱他隻看得入眼家世相當的女子,卻也從未聽過他為誰失神動心。
他缺了紈絝少爺該有的自傲,冇將明昭往那方麵想,他純粹認為是借根菸的事。
卻被她將了一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