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你這影子,我不能收。”

釘鞋匠說:“為什麼?”

老周說:“它不是你的。”

釘鞋匠愣了:“不是我的?我跟了它四十年——”

老周打斷他:“你錯了。不是你跟了它四十年,是它跟了你四十年。”他頓了頓,“它是你爹留給你的。”

釘鞋匠呆住了。

老周說:“三十年前,你爹來過。他把自己的影子賣了,換了一筆錢,托我轉交給你娘。”他看著釘鞋匠的眼睛,“臨走的時候,他說,他的影子不要了,但有一個請求——讓我把他的影子,分一半,貼在你身上。”

釘鞋匠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老周說:“他讓我貼在你腳底下,跟著你。他說,他這輩子冇能耐,不能陪兒子長大,就讓他的影子,替他陪著。”

雪還在下,落在兩人肩上,很快就化了。

釘鞋匠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那道已經淡得快要消失的影子。他忽然蹲下去,伸出手,像剛纔那個女人一樣,懸在影子上方,冇敢碰。

他說:“我爹……我三歲那年他就走了。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麼樣。”

老周冇說話。

釘鞋匠蹲在那兒,很久很久。雪落在他背上,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的肩膀微微抖著,不知道是冷,還是彆的什麼。

最後他站起來,冇回頭,往屋裡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說:“老周,這酒,改天再喝。”

老周說:“好。”

門關上了。

老周站在巷子裡,看著那道影子還在地上,淡,但還在。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走到門洞,掀開舊布,三輪車還在,陶罐們還在。

他推起車,繼續往前走。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雪越下越大。

過了年,開春的時候,那個寡婦又來了。

老周認得她。去年冬天在路燈下蹲著的那個,影子淡得快看不見的那個。這回她冇包頭巾,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凸出來,眼睛陷下去,但比那時候亮了些。

她站在老周的三輪車前,低頭看自己的腳底下。影子還在,比冬天那會兒深了些,雖然還不算濃,但能看清了,實實在在地貼在地上。

她說:“師傅,我來謝你。”

老周說:“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