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我們村有條老規矩:兄弟可以共妻。

我嫁給了林家長子,圓房那夜,床幔外還站著他的兩個弟弟。

他們說這是“守望相助”。

後來長子戰死沙場,次子替我披上嫁衣。

可合巹酒剛喝下,我就看見鏡子裡,長子的魂魄正趴在他弟弟背上,咬著他的耳朵說:

“輕點,她怕疼。”

而最小的那個弟弟,正在窗外磨刀。

......

我嫁進林家那天,下了場大雪。

娘把我按在銅鏡前梳頭,九齒梳從頭頂往下攏,她的手抖得厲害,齒尖刮過我的頭皮,生疼。

“娘,您輕點。”

她不說話,隻悶著頭梳。梳完第九下,把梳子一擱,轉身從床底下拖出個包袱皮,裡頭裹著一件半舊的紅棉襖。

“穿上。”

我愣了愣:“這不是大姐出嫁時穿的那件?”

孃的臉沉了一下,她把棉襖往我懷裡一塞:“你大姐穿過的,你穿。往後你的閨女出嫁,再傳下去。都一樣的。”

都一樣的。

嫁的都是林家,穿的都是同一件紅棉襖。

我大姐嫁的是林家老一輩的幺子,三年前冬天死在了礦洞裡,大姐冇熬過那個年,把自己掛在了房梁上。那件紅棉襖被人從她身上扒下來,洗了洗,疊整齊,又送回了我家。

我娘收到棉襖的時候,一滴眼淚都冇掉。

村裡人說我娘心硬。可我知道不是。當天夜裡我起來上茅房,看見她蹲在灶膛前麵,抱著那件棉襖,把臉整個埋進去,肩頭一聳一聳的。

灶裡的火早滅了,灰都涼了,她不知道蹲了多久。

現在這件棉襖捏在我手裡,領口的盤扣被大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怎麼熨都熨不平。我摸著那道褶子,覺得嗓子眼裡堵了一團棉花。

“娘,我不想嫁。”

巴掌落下來的時候我冇躲。左臉火辣辣地燙,我聽見我孃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在嚼碎了往外吐。

“由得了你嗎。”

由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