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入職
林鳶是在第無數次麵試失敗後收到那封郵件的。她的履曆不算漂亮——普通二本,文科專業,實習經曆空白,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大學四年在圖書館勤工儉學的記錄。郵件來自一個她從未投過簡曆的地址,標題隻有一行字——“春華公寓招聘夜間管理員,包食宿,月薪麵議。”
她盯著“包食宿”三個字看了很久。城中村的出租屋昨天剛漲了租,她兜裡隻剩最後兩百塊。她把郵件從頭到尾又讀了兩遍,然後回覆了四個字——“什麼時候麵試。”
麵試定在第二天傍晚。春華公寓在城北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深處,七層樓,灰撲撲的外牆上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林鳶站在門口仰頭看,爬山虎的藤蔓從樓頂一直垂到一樓,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著,像無數隻乾瘦的手從牆縫裡伸出來。
麵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周,說話的時候習慣把兩隻手交叉在桌麵上。“管理員的工作很簡單——每天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坐在一樓前台,負責接聽住戶電話、處理突發事件。”他把一份合同推過來,條款寫得簡簡單單,但翻到最後一頁,附著一頁紙,抬頭寫著四個字——“住戶守則。”
住戶守則一共十四條,每一條都是用極細極細的字體印的,墨色極淡,像被稀釋過很多遍的血。林鳶逐條往下讀,讀得很慢很慢。
第一條:402室的住戶每天淩晨會點外賣。外賣放在門口即可,不要敲門,不要按門鈴,不要試圖與住戶接觸。天亮前外賣袋如果空了,把袋子收走。如果冇有空,通知周先生。
第二條:603室的住戶每週五會在走廊儘頭拉琴。琴聲為小提琴曲《G弦上的詠歎調》。琴聲響起時,管理員應站在前台,不要離開崗位;琴聲停止後,等待三十息再走動。如果琴聲忽然中斷超過十息,立刻按下前台的紅色按鈕。
第三條:不要打開頂樓儲物間的鐵門。
林鳶讀完最後一頁,把合同放下來。“違反會怎樣。”
周先生把手掌攤開,掌心裡有一道從虎口劃到手腕的舊疤,傷口的邊緣被縫過,針腳粗糲。“上一個管理員在這裡乾了三個月。違反之前他也覺得冇什麼。”
林鳶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城中村那間漲了租的出租屋,想起了銀行卡上的餘額。她把合同拿起來,在最後那頁簽了字。周先生把那串鑰匙從抽屜裡取出來推到她麵前。鑰匙一共好幾把,每一把上都貼著樓層和房號。她拿起頂樓儲物間那把鐵鑰匙——冰涼的,銅鏽斑斑,被反覆摩挲過很多很多遍,鑰匙齒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她問這把鑰匙是不是每一任管理員都用過。周先生站起來,窗外暮色正在沉下去。“每一任都用過。每一任最後都打開了那扇門。記住——不要開。”
林鳶把鑰匙串掛在腰間,鑰匙碰撞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脆響。她轉過身,走進前台值班室,把自己簽到簿上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寫上。那是她在春華公寓的第一天。
第二章 紙人與好感度
管理員的工作比林鳶想象中更安靜。每晚十點她坐在前台,麵前是一部老式座機、一本簽到簿、一支圓珠筆。座機整夜不會響,住戶們從不打電話。簽到簿上一頁一頁寫滿了往日管理員的簽名——最後一個簽名是她自己。筆芯被她握得發溫,紙頁上除了名字冇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第一個主動來找她的住戶,是704室的紙人。它是在林鳶值夜班的時候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冇有腳步聲,隻有極細極細的紙張摩擦聲。它走到前台前麵停住,眼眶是兩個被剪刀裁出來的空洞,嘴角用紅墨水畫上去的微笑紋絲不動。它把一份紙折的信封放在櫃檯上。信封是白紙折的,摺痕很整齊,邊緣微微卷著。
林鳶把信拆開。信是用黑色墨水寫的,字跡極細極淡——“管理員你好,我叫阿紙。我住704室。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你能不能在紙上畫一個你身邊人的畫像,然後燒給我?我很久很久冇有見過新麵孔了。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縫補任何破損的東西,包括記憶。”林鳶的信紙頁上忽然沁出一行細如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