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憶終章:重逢

那日直到黃昏,月兒都冇有回來,寡婦在家裡急的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顧病體,掙紮著出來亂問亂找。

冇一會兒就倒在地上,被人又送回家去。

寡婦煎熬到了入夜,月兒才穿著男人的衣服跑了回來。

進了門就撲在寡婦身上哭,寡婦看她的樣子,心裡就猜到了七八分,娘倆抱頭慟哭,直哭了一整夜。

幾名獵戶結伴帶回了李二和梁山的屍體。

發生了什麼已不重要,反正月兒的本來就極壞的聲譽徹底冇救了。

寡婦後來問清了月兒,知道她並冇失了身子,心中稍有寬慰,可是說出去,誰信?

這個冬天,過的比往年更讓人難受。

寡婦的身子也越來越弱,待開了春,她已是昏的時候比醒的多了。

月兒儘力侍奉在床前,背地裡天天以淚洗麵。

如今這世上,似乎隻有那個神秘的恩公還冇有拋棄她,時不時地打開門,就能見到恩公的禮物。

月兒也不是冇猜測過他是誰。

送來的東西都是山中的山貨野味,這人就算不是獵戶,也必定要時常前往山中。

全村人她都觀察遍了,冇有一個人能如此頻繁的入山,並帶回這麼多珍貴的山貨。

她有時也想,難道真的是山中的精怪在助她不成?

不論如何,靠了這恩公,她們孤兒寡母才能活到現在。若恩公真是山中的精怪,那她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供奉他一輩子!

天氣漸暖,月兒已經滿十七歲了,名聲再不好,那模樣也惹人不由得不多看兩眼。四月的一天,破天荒地,媒人竟然上門了。

寡婦早得了信兒,這幾日也精神了些,今天穿戴的乾淨齊整,迎媒人進了門。

把月兒支開後,媒婆笑的開花,給寡婦賀喜,說月兒被村中李大戶相中了。

一句話說完,寡婦麵色如遭雷劈,媒人在一邊舌燦蓮花,她卻再聽不進了。

李大戶是村裡有名的淫人,家裡何止三妻四妾,丫頭都冇一個乾淨的。

這還不夠,李大戶還猶好吃野食,村中但凡能撩撥上的,都跟他做過一夜夫妻。

而數年前,這淫人還看上過寡婦,多次逼奸,寡婦誓死不從,使她們的生活難了好幾年!

她清清白白的好女兒,模樣好,心底好,又能乾,因為村中的流言,就落得隻能做妾的地步,不得不屈身給這等淫棍了嗎!

寡婦臉色慘白,強忍心痛,婉辭拒了此事,將冷臉的媒婆送走後。一頭栽倒,昏了兩天,眼再冇睜過一次,便撒手人寰了。

月兒之悲痛淒苦,不容細表。

冇了娘,月兒披麻戴孝,孤苦伶仃的活著,跟村中的人越發疏遠。

隻有拿著神秘恩公仍然不時送來山貨去易物時,她才與村民接觸。

幾個月過去,收山貨的店鋪被李大戶盤下,次次刁難月兒,打算把她逼入絕境,自願進門做奴。

麵對李大戶的淫詞調戲,月兒俏臉麻木,從不理會。

除了那神秘恩公,她對這人世,已一無牽掛。

日子一天天過去,月兒滿了十八歲,運氣似乎偏轉了,李大戶有天夜裡外出偷腥,和張家媳婦在空牛欄中野合,居然遭遇了來偷獵牲畜的野獸,連喊都冇來得及喊一聲就被雙雙咬死。

兩具衣衫不整的屍體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人發現。

一時間全村入夜後都家門緊閉,人心惶惶。

接著幾個月過去,一戶新遷來的人家,上門來跟月兒說親了。

這家姓王,家中隻有老母和兒子王大,王大三十多歲,在原先的村中打獵維生,也娶過一房媳婦。

婚後冇幾年,王大外出打獵時跌落山崖,把腿摔斷了,在家養了一年多,還是落下了殘疾。

自打王大受傷,媳婦就成日不滿,指桑罵槐,如今有了殘疾,打獵困難,進項微薄,媳婦索性就改嫁去了。

王大和老母受不了鄰裡鄉親的冷嘲熱諷,掙紮著攢了幾年積蓄,便離了故鄉。

聽說這座山中物產富饒,就遷了進來。

王大歲數大了,腿腳不便,又窮,想再娶個媳婦,難,這時,王老孃相上了月兒。

雖然月兒名聲難聽,但是他家也冇甚資本可挑。

這丫頭年輕,能乾,聽說還對山林非常熟悉,對兒子進山恐怕能助一臂之力。

再加上家中無長輩,聘禮免了,還能拿房子充嫁妝,算來算去,娶這丫頭隻賺不賠。

王老孃跟王大一提,王大想起月兒的花容月貌,哪有不肯的,立刻著手張羅,求媒人上門去說。

月兒家裡無人做主,隻要她點了頭,這事就算成了。

媒人衝著她嬉皮笑臉,飛沫三尺,月兒臉色卻淡淡的,看不出端倪。

媒人隻當她是害羞,恩威並施的勸了好一陣,才離了月兒家。

是啊,就像媒人說的,她這個孤女,還能攤上這門親事,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她想著,眼中就落下淚來。腦中想著過世的孃親,還有那名神秘的恩公,呆呆的坐到了入夜。

第二天清早,她拉開門,門外空空如也,恩公冇來過。

她心中一酸,隻有今天,她很想見到恩公留下的痕跡,讓她心中,能有一絲的慰藉,覺得自己並不是孤苦一個人。

今天若留在家中,難免那個媒婆還要上門。她實在不想再見到那張假笑的臉,猶豫一下,便出了門,往山中走去。

隻要進了山,就能遠離人世間的醜惡。她多希望自己能成為山中一隻飛鳥,或一頭走獸,在這林中自由的生活,永遠不用再離開……

她漫無目的地在林間穿行著,讓自己思緒放空,不去煩惱那些紛紛擾擾。

她的足跡越來越深入林間,到了從未涉足過的地帶。

頭頂的陽光熾烈,穿透濃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絢爛美麗。

她站在一片空地中央,看著自然的美景,仿若陷入沈思。

她站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到背後傳來了習索的聲音。她回頭望去,眼睛,就對上了他的。他正一步步,從容不迫地,緩緩走出樹叢。

龐大強健的身軀,泛著金紅光澤的皮毛,暗金的盯住了她的眼……她麵色由驚,轉懼,眼神裡溢滿了恐慌。想跑,又不敢,怕會驚動他的野性。

他越來越近了,她從未這麼近的看過他這一類,她從不知道,他們竟這般巨大!

虎。強大的,柔韌的,雄健的猛虎!

追憶──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