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七層停屍間

沈硯在殯儀館工作三年,從不知道太平間有地下七層。

那天夜裡十一點,電梯的樓層按鈕突然多出了一個“-7”。

他以為是電梯故障,隨手按了下去。

電梯好像動了,又好像冇動,整整三分鐘後。

門開後,走廊儘頭是一扇鐵門,門上用紅漆寫著。

“此門永封……2006.3.14”

那是十一年前。

他父母死亡的前一天。

門後,傳來了三聲緩慢的,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咚……

那不是敲門……

那是一具屍體,在用指骨,敲摩斯密碼。

S……O……S

………………………………………………………………………………

沈硯二十四歲,在殯儀館乾了三年。

話不多,手很穩。

他從不對人說自己左眼能看見的那些東西。

屍體眼皮內側的畫麵,像錄像帶卡了殼。他以為是PTSD。

十一年前父母車禍死了。

十三歲的他去認屍,看見母親的眼睛突然睜開。

醫生說那是死人神經抽了一下。

但從那天起,他的左眼就“壞”了。

鏡子裡看,瞳色正常。

當他閉上右眼,隻用左眼看時,死人身上會多出一些東西。

像一層油汙,浮在皮膚表麵。

顏色深淺不一,灰白、暗紅,最深的,是黑的。

三年來,他見過七具帶黑色油汙的屍體。

每具屍體,都在他觸碰的瞬間,讓他看到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他把這叫做“屍體的遺言”。

他冇告訴任何人。

包括他的師傅,殯儀館的負責人,老陳。

老陳六十三歲,在殯儀館乾了三十年。

手上有老繭,規矩怪得很。

“入殮師有三不碰。橫死的不碰,自殺的不碰,死不瞑目的不碰。”

這規矩他每個月都要唸叨一遍。

沈硯起初以為是行業禁忌,後來發現不是……老陳真能做到。

不管送來什麼屍體,隻要符合“三不碰”,老陳就有辦法拒掉。

理由是“人手不夠”“設備檢修”“家屬不配合”,花樣百出。

殯儀館領導拿他冇辦法。全市就他一個特級入殮師。

那些破爛屍體,冇他不行。

沈硯問過一次:“師傅,那這些你不碰的屍體,去哪兒了?”

老陳正在調防腐劑的劑量,手頓了頓:“地下七層。”

“什麼?”

“地下停車場B3下麵還有個夾層,老員工都知道。”

老陳的聲音很平,“那裡有個老太平間,九六年封了。不碰的屍體,都送那兒存著。等家屬來接,或者等派出所處理。”

“為什麼封?”

老陳轉過頭,看著沈硯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瞬間,沈硯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他左眼的秘密,像被老陳一眼扒光了。

“因為有東西進去了,冇再出來。”

這是兩年前的事。

三個月後,沈硯第一次試圖去地下七層。

電梯根本不到那一層,消防通道到B3就斷了,他找了三天,連入口都冇找到。

老陳知道以後,第一次對他發了火:“你要是再找那地方,就給我滾。。

然後給了他一張紙條。

上麵是一行鋼筆字,墨水已經褪色,但筆畫凶狠,像在紙麵上刻出來。

“等我死了,把我的屍體送進第七層。”……陳望山

陳望山,是老陳的名字。

今夜送來一具女屍。

婚紗,赤腳,頸部有勒痕。

法醫鑒定是機械性窒息死亡。

死者叫蘇清鳶,二十六歲,原定明天結婚。

三天前的深夜,死在自家公寓的陽台下。

初步判斷:自殺。

但沈硯接手的第一秒就知道不對。

他閉上右眼,用左眼看。

蘇清鳶的屍體表麵,覆蓋著一層他從未見過的黑色。

不是油汙,而是一層濃稠的、在緩慢流動的、像活物一樣的黑霧。

這霧太濃了。

濃到沈硯的左眼刺痛,像是被針紮。

而且,這黑霧有形狀。

它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捂在蘇清鳶的口鼻上,五指分明。

沈硯猛地後退一步。

老陳在他身後,聲音冰冷:“三不碰。橫死的、自殺的、死不瞑目的……她全占了。這具屍體我們……”

“師傅。”沈硯打斷他,“她的眼皮在動。”

不是屍僵。

不是神經反射。

蘇清鳶的眼睛是睜開的,眼球向上翻,隻露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