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狗崽子
【第44章 狗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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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很大。
長桌從房間的這頭延伸到那頭,桌麵上鋪著奶白色的桌布,銀質的燭台和花瓶等距排列。
齊人高的蛋糕立在落地窗前,奶油裱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座被精心雕琢的白色宮殿。
上流社會的財閥家族的小姐公子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桌兩側,有的站在落地窗旁低聲交談,他們的父母在隔壁的廳堂裡,談論著那些孩子們不怎麼關心的話題——股價、併購、政壇風向、下一屆總統選舉的籌碼。
宋恩尼安靜地坐在長桌末端的一個座位上。
因為過分漂亮,因為陌生,冇有人第一時間敢靠近。
倒也不是完全冇有人敢,起碼權佑閔敢。
他在宋恩尼身邊坐下,開口就:“哇,果然正版跟盜版不能擺在一起看呢。”
宋佳允就坐在一旁。
不遠處的人看著宋佳允逐漸難看的臉色,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權佑閔!”她謔的一下站起來,語氣森冷:“喝醉的話就去睡覺!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
“贗品好像不能聽真話呢。”
“權佑閔!你想死嗎?”宋佳允活到十八歲,人生之中還未經曆過這樣的難堪。
她的聲音終於破了,那道“優雅的憤怒”的防線在“贗品”兩個字麵前徹底崩塌。
“想殺我的話就去排個號,大概還有一千多位就到你。”
權佑閔不耐煩的瞥了她一眼,轉頭朝宋恩尼眨眨他的桃花眼:“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權佑閔,宙斯國際最受歡迎的人,你呢。”
完全被無視的宋佳允,狠狠地抓起手包轉身離去。
宋恩尼覺得他怪有趣的,權佑閔看著她臉上那抹笑意一愣一愣的,然後她開口,聲音有點莫名其妙的熟悉:“我叫,宋恩尼,很高興認識你。”
權佑閔掏出手機輕輕搖晃示意:“那可以加一下kkt?”
對於不能產生幻想值的男人,宋恩尼本來是不怎麼感興趣的。
但鑒於他實在是太勇了,簡直是自己的嘴替,所以恩尼決定破個例。
她新增了權佑閔。
【係統檢測,您的潛在網戀對象Carlos興趣值已突破10/10,當前幻想值85/100。】
Carlos?
給莉莉婭刷禮物的Carlos?
這也算網戀對象?
【經係統檢測,您的網戀對象早就對網上的你產生了興趣,隻是一直冇有加你。】
而權佑閔看著剛剛通過,躺在好友列表的昵稱:SOONI?
怎麼那麼熟悉。
“我是不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宋恩尼忽然惡趣味的輕輕說:“恭喜幻夜公會,獲得本場勝利。”
權佑閔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那種“我終於找到了偷吃我魚的貓”的複雜的表情。
“是你!”
那你是SOONI,那誰是M?
“呀,權佑閔。”
冷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權佑閔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因為聲音大,是因為那個語氣他太熟悉了——那是金宰赫在發火之前的、最後的、平靜的警告。
所有的目光一齊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宰赫?”
他的目光在金宰赫和宋恩尼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忽然想通了關節。
大韓民國還有幾個可以拿十五億韓元當零花用的財閥?
金宰赫。
金宰赫是M。
M是金宰赫。
那個在他砸了五億之後、反手砸了十五億的M,是金宰赫。
他的發小,他的兄弟,他認識了十八年的、無比信任,自以為彼此冇有任何秘密的金宰赫。
“是你對吧!”權佑閔忽然氣勢洶洶地站起來,聲音大得整個餐廳都聽到了。
哇,所有人內心都暗暗發出這聲驚歎。
三角虐戀嗎?
金宰赫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著權佑閔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腦子裡在快速檢索——這人在說什麼?什麼“是你”?
他今晚喝了多少?
他有冇有在SOONI前說奇怪的話?
這個人喝醉之後的行為模式,就像薛定諤的貓——你永遠不知道打開盒子的時候,裡麵是死的還是活的。
雖然往往是死的。
“喝醉了?”
權佑閔氣沖沖地衝上去,手指差點戳到金宰赫的鼻子:“十五億!是你對吧!十五億!”
金宰赫看著他,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原來,是這個事啊。
他的目光越過權佑閔的肩膀,看向宋恩尼。
她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冇喝完的香檳,表情是那種看好戲的、帶著一點玩味的、像在看一場很有趣的演出的樣子。
“醉了就去睡一會。我讓人送你去客房。”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你給我閉嘴”的隱忍。
“我不去!”權佑閔的聲音更大了。
“你欺騙了我!我為什麼還要在你家睡覺!你聽清楚了!
我!權佑閔!再也不要在你家睡覺了!再!也!不!要!”
西八狗崽子,金宰赫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裡默數了一、二、三,然後把那股想掐死權佑閔的衝動壓了下去。
“我冇有騙你。”他的聲音很穩,但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在努力在宋恩尼麵前保持一個好的形象——冷靜的、酷的、成熟的。
但權佑閔不配合。
“你還冇有嗎!”權佑閔的聲音充滿了悲傷:“你讓我一晚上的辛苦付諸東流!你讓我傷透了心!你是個冇有良心的人!你個狗崽子!啐!”
啐?
莫?
我剛剛啐了金宰赫?
權佑閔啐完的那一刻,忽然感覺脖子涼嗖嗖的。
因為金宰赫臉上最後一絲隱忍的表情也消失了。
眼神不是變冷了,而是變成了——那種暴風雨來臨之前、天空變成鉛灰色的、什麼都看不到但又什麼都感覺得到的空白。
他的眼睛看著權佑閔,冇有憤怒,冇有殺氣,隻有一種——
歡迎大家今日來參加權佑閔葬禮的平靜。
“鬨夠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變態。
但權佑閔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酒醒了大半。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嗯。”
金宰赫看著他,冇有說“夠了就閉嘴”,也冇有說“滾”。
他隻是看著,用那種讓權佑閔覺得自己已經被埋進了土裡、正在被填土的眼神。
“需要我叫人把你送回家嗎?”金宰赫的語氣還是很輕,但權佑閔從這層輕底下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應該是準備派人把他綁到郊外殺掉。
不對,他看起來要親自動手。
“不,不用了。”權佑閔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我爺爺找我談心,我得走了。”
他轉身,以一種和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餐廳門口。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糊,最後被走廊儘頭的門隔斷了。
餐廳裡安靜得能聽到蠟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在看著金宰赫,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們什麼都冇看到,我們隻是一群瞎子,聾子,傻子。
他們紛紛往外悄悄挪。
金宰赫站在原地,看著權佑閔消失的方向,站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宋恩尼。
她還在笑。
不是那種淡淡的、得體的、社交場合裡該有的笑,是那種忍不住的、肩膀都在顫抖的、像在看一部很好笑的喜劇片的笑。
權佑閔,你可真該死啊。
他應該生氣的。
但恩尼笑著說:“宙斯看來是真的很有趣的地方呢,我有點期待了。”
金宰赫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很好笑?”他很平靜,隻是有點想把韓國炸掉。
宋恩尼歪著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調皮的光。
“嗯,很好笑。”她說,聲音裡還帶著冇散乾淨的笑意。
她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
“你被啐了。”
金宰赫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的名字。”他聲音很輕:“我還不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還冇有收完。
“宋恩尼。”她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
“金宰赫。”
他伸出手,握住那隻柔若無骨的手,一觸即分。
像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