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歎了口氣,撫了撫我的發:“罷了,回來就好。先去換身衣裳,暖暖身子。你父親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

推開房門,我將那件大氅小心地搭在椅背上,卻怎麼也捨不得挪開眼。

指尖撫過那細密的雲紋,想起他立在雪地裡的身影,想起他說“我欠你的”時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欠我?他欠我什麼?

三年前我推他入太液池,該是他向我討債纔對。

我想不明白。

夜裡,我輾轉難眠。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中秋夜,那晚也是這樣的月光。

彼時父親還是內閣學士,聖眷正濃,我也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

宴上,各家夫人小姐都在,我隨母親拜見皇後,又去給幾位老王妃請安。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他突然開口。

“林姑娘。”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沈昭。

他立在廊下,穿一身月白錦袍,眉目清冷如霜雪。彼時我剛從偏殿出來,正要去尋母親,被他攔住了去路。

“沈世子。”我行禮,心下奇怪,我與他素不相識,他攔我做什麼?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開口:“姑娘可知,令尊今日在禦前參了定國公一本?”

我心裡一緊,定國公是沈昭的祖父。

“我……”我不知該如何應答。

他卻不等我開口,隻留下一句話:“令尊倒是好算計。”

說完,他轉身便走。

我愣在原地,又羞又惱,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父親秉公執言,怎麼就成了算計?

當晚,宮宴之上,各家子弟小姐齊聚一堂。

我與幾位閨中密友說笑,忽然聽見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林知意?她父親不過是仗著聖上寵信,纔敢那般張揚。”

“可不是,我聽說她今日在禦花園衝撞了沈世子……”

“沈世子那等人物,也虧她敢往上湊。”

我端著茶盞的手頓住,說話的是幾個世家小姐,與我素日並無往來,她們的話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裡。

什麼叫往上湊?明明是沈昭先攔的我!

可這些話,我無從辯駁。

更可恨的是,沈昭就坐在不遠處,分明聽見了這些話,卻神色淡淡,連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年少氣盛,最受不了的就是這份羞辱。

宴散時,我路過太液池,恰好看見沈昭獨自立在池邊賞月。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我鬼使神差地走近,然後一把將他推了下去。

我轉身就跑,心跳如擂鼓。

後來我才知道,那夜沈昭在太液池裡泡了小半盞茶的工夫才被人撈上來,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我聽聞這個訊息,後悔不已,想去向他賠罪,哪怕沈昭再將我推到太液池裡泄憤也好。

可卻冇等來定國公府的追究,沈昭隻說自己是失足落水。

可這份不追究,落在外人眼裡,卻成了另一種說法:林知意不知天高地厚,沈世子寬宏大量,不與她計較。

我與他,就這樣結下了仇。

此後三年,但凡見麵,不是他冷嘲,便是我熱諷。我以為他恨我入骨,我也恨他讓我淪為京中笑柄。

可今夜……

我翻了個身,看著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大氅。

雲紋錦緞,玄青底色,領口袖邊鑲著上好的狐裘。

我回來時,上麵還沾著雪沫子,此刻早已化儘,隻剩一片微濕的痕跡。

他為什麼幫我?

又為什麼說,當年的事不是我想的那樣?

3

第二日清早,我正要去打聽父親的訊息,忽然有人登門。

來的是沈昭身邊的長隨,叫阿福,他遞來一個匣子,說是世子命他送的。

我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疊紙,翻開一看,竟是父親這幾日在大理寺的供詞副本,還有幾份與此案相關的卷宗摘要。

“世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