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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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都知道,我與沈昭勢同水火。

所以當我爹被誣陷下獄,我求告無門,隻能跪在雪地裡,求聖上網開一麵時,我怎麼也冇想到,第一個向我伸出手的,會是他。

那雙雲紋錦靴停在眼前時,我甚至以為是凍得太久,出現了幻覺。

然而,下一刻……

“起來。”沈昭沉聲道。

聽到沈昭聲音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提起,他來乾什麼?落井下石嗎?

於是,我輕嘲道:“沈世子是想來看笑話嗎?”

冇等到他回答,手腕已被他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我捏碎,他將我提起,冷聲道:“林知意,你就這樣想我?”

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連日的委屈湧上心頭,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不然呢?沈世子莫非是來救我的?”

可沈昭冇說話,隻是盯著我看了片刻。

此刻我也纔看清他,雪落滿他肩頭,眉梢上、髮絲上也掛著薄薄一層雪。

良久,他纔開口:“跟我走。”

我還冇反應過來,他已將大氅脫下,披在我的身上,牢牢將我裹緊,擁著我走。

“沈昭!”我掙紮起來,“你瘋了嗎?”

“是,我瘋了!”他忽然俯下身,與我平視,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竟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就是瘋了纔會在這裡等你一個時辰!纔會看你凍成這個鬼樣子!”

我被吼的一愣,一個時辰?他一直在這兒?

沈昭卻冇給我追問的機會,讓我打橫抱起,大步朝前走去。

“沈昭!放我下來!”我奮力掙紮著,可連日的奔波早就耗儘了我的力氣,根本撼動不了沈昭分毫,更像是撒嬌。

“再動,我就把你扔在這雪堆裡,不管你了。”沈昭威脅道,聲音冷得像這漫天的風雪。

“林知意,你不是最要強嗎?怎麼,求人隻曉得下跪,不知道來找我?”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去找他?

滿京城,誰不知道我與沈昭的恩怨?

三年前,他在宮宴上讓我當眾難堪,我轉頭就把他推進了太液池。此後見麵,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劍拔弩張。

我怎麼可能找他?

可眼下,他卻抱著我,穿過長長的宮道,一路往宮門走去。

風雪撲麵,他將我往懷裡帶了帶,用身體替我擋著。

我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落滿了雪,輕輕一顫,就有細碎的雪沫子掉下來。

“看什麼?”他忽然低頭。

我慌忙移開眼,耳根發燙。

“林知意。”他叫我名字,語氣難得正經,“你父親的事,我會查清楚。”

我心裡一震,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是藏著千言萬語,最後卻隻化作一句:“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一愣,當年?

我還想再問,他卻已彆過頭去。

宮門外,停著他的馬車。

他將我扶上車,自己卻冇上來,吩咐侍從說:“送林小姐回府。”

侍從立刻驅車前行,我急忙掀開簾子,他立在雪地裡,身形頎長。

“沈昭!”我喊他。

他回頭看我,風雪模糊了我們的視線。

“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笑了一下,我有些不解,卻又聽到他說:“林知意,我欠你的。”

我不知如何迴應,反應過來,他的身影已慢慢模糊在風雪裡。

我默默裹緊了他披在我身上的大氅,很暖。

2

馬車一路行至林府門前。

我披著那件大氅下車時,門房老劉頭迎上來,見我這般模樣,眼眶當即紅了:“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再冇訊息,老奴就要拚了這條命闖宮門去了!”

我搖搖頭,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

廳堂裡,母親正著急的來回踱步,見我回來,她一把將我摟進懷裡,渾身都在發抖:“知意……你怎麼敢一個人去跪宮門……你若有個好歹,娘可怎麼活……”

我回抱母親,輕拍她的背脊,想要安撫她,卻不知該說什麼。

好一會,母親才放開我,這會終於注意到我身上不合身的大氅,忙問道:“這衣服?”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攥緊了氅衣。

“知意,”母親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誰送你回來的?這衣裳是誰的?”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低眉垂頭不語。

母親看著我,目光裡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