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弑師血沸

慘綠的瘴氣如同粘稠的潮水,包裹著亡命奔逃的身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肺腑的腐朽腥甜,每一次落腳都牽扯著右臂深處那如同活物般瘋狂攪動的劇痛。淩湮抱著淩曦,在盤根錯節的巨木根係和垂落如簾的枯藤間跌撞穿行,身後那棵被怨念徹底“活化”的腐朽巨樹發出的憤怒咆哮與根鬚抽打大地的轟鳴,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躡。

他不知道自己衝出了多遠,隻知道瘴氣似乎稀薄了一些,活化根鬚抽打地麵的震動也漸漸被密林阻隔,變得遙遠而沉悶。眼前陣陣發黑,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幾乎要將他吞噬,右臂的灼痛更是達到了頂點,那些暗銀的汙染線在骨碑怨念衝擊和連續兩次強行催動凝固之力後,彷彿被徹底啟用,正貪婪地吮吸著他殘存的生命力,向著肩頸處瘋狂蔓延、閃爍!

終於,在徹底力竭之前,他踉蹌著衝進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同樣被巨樹環繞,但中心卻詭異地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小小的窪地。窪地底部相對乾燥,堆積著厚厚的、顏色灰敗的枯葉,散發著陳腐的氣息。幾塊巨大的、半埋在地裡的漆黑岩石如同沉默的守衛,拱衛著窪地中心。

淩湮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抱著淩曦重重地摔倒在枯葉堆上。枯葉被激起,如同灰色的雪片紛紛揚揚。

“呃……”劇烈的撞擊讓淩湮悶哼出聲,右臂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烙鐵,灼痛瞬間炸開!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右臂傷口處的暗銀汙染線,此刻已不再是蟄伏的細線,它們如同活化的銀色荊棘,刺破了他簡單包紮的布條,在血肉中瘋狂蠕動、蔓延!銀光閃爍,冰冷而妖異,所過之處,皮肉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澤,彷彿生機正在被急速抽離!更可怕的是,那銀光已經蔓延過了手肘,正沿著上臂內側,向著肩窩和脖頸的方向,如同貪婪的毒蛇般快速攀爬!每一次閃爍,都帶來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和生命流逝的虛弱感!

“秩序之釘……”淩湮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試圖調動左眼深處那點混沌暗金的火星,試圖引動誓淵槍中炎燼的火靈來壓製這瘋狂的汙染,但靈魂的空虛和身體的透支,讓他連一絲力量都無法凝聚。左眼的火星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誓淵槍躺在一旁,槍核處那點混沌暗紅的光芒也黯淡沉寂。

就在這時,被他護在懷中、一直因怨念衝擊而痛苦蜷縮的淩曦,身體猛地一顫,又是一口帶著刺目金芒的鮮血噴了出來!點點金血落在她素白的衣襟和身下的灰敗枯葉上,如同綻開的妖異血梅。

“曦兒!”淩湮的心瞬間揪緊,不顧右臂的劇痛,慌忙檢視。淩曦的小臉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眼角那道永恒的血痕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灼人的熱力。她手中緊握的竹杖,杖頭處那枚鑲嵌的、屬於墨老的灰白石片,此刻正嗡嗡震顫,散發出溫潤而執拗的灰白光芒,試圖對抗著什麼,卻又顯得力不從心。顯然,之前骨碑那恐怖的怨念衝擊,對她的靈魂造成了嚴重的二次創傷,甚至可能引動了更深層次的反噬。

就在這雙重危機壓得淩湮幾乎窒息之時,一直靜靜棲息在誓淵槍柄上的烏鴉紋路——時鴉的印記——突然,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並非之前那種沉睡中的微光,而是一種劇烈、急促、帶著強烈驚悸與憤怒的暗金光芒!槍柄上的烏鴉紋路彷彿活了過來,一雙暗金的眼瞳猛地睜開,射出兩道實質般的、充滿了混亂時空氣息的光束!

“呱——!!!”

一聲淒厲、尖銳、完全不似鳥鳴的鴉唳,直接在淩湮的識海中炸響!這聲唳叫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憤怒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

嗡!!!

一股遠比之前哭臉骨碑更加混亂、更加磅礴、但核心卻帶著一絲清晰指向性的意念洪流,如同潰堤的時空亂流,猛地從誓淵槍柄處爆發,狠狠衝入了淩湮的識海!這股意念洪流並非針對他,更像是一個瀕死存在在巨大刺激下崩散的記憶碎片,被強行啟用、釋放!

淩湮隻覺得頭腦嗡的一聲,意識瞬間被這股狂暴的意念洪流淹冇、撕扯!

混亂的光影在他眼前瘋狂閃爍、重組!

他看到了!不再是模糊的怨魂熔爐景象,而是一個無比清晰、無比震撼、也無比殘酷的畫麵!

那似乎是在一片虛無與混沌交織的奇異空間邊緣,一片懸浮於無儘時空亂流之上的、由純粹暗銀光澤構築的宏偉平台。平台冰冷、光滑、不反射任何光芒,如同死寂的鏡麵。

平台上,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身披殘破的灰色鬥篷,身形佝僂,氣息衰敗,彷彿風中殘燭。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柄造型古樸、散發著溫潤銀輝的長槍槍頭——正是墨老!此刻的墨老,臉上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悲愴與憤怒,死死盯著對麵的身影。

另一個,身形挺拔,麵容年輕俊朗,卻有著一雙如同萬載寒潭般冰冷死寂的銀灰色眼眸。他穿著玄色長袍,袍角繡著象征時空秩序的複雜銀色紋路。正是燭陰!時序塔的至高主宰!但此刻,他臉上冇有平日的絕對理性與漠然,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壓抑到極致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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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燭陰!”墨老的聲音嘶啞,帶著泣血般的質問,“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背叛?為什麼要抽取他們的時空本源?!‘源質’……那根本不是什麼維持秩序的必要之物!那是……那是生靈的命魂啊!”

燭陰沉默著,那雙冰冷的銀灰色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掙紮,有痛苦,但最終,都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所覆蓋。“秩序……需要代價,墨師。”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時淵的裂縫在擴大……唯有純粹的源質,才能鑄成‘秩序之釘’,錨定時空,延緩浩劫……犧牲少數,保全萬界……這是最理性的選擇。”

“放屁!”墨老目眥欲裂,悲憤交加,“那不是什麼犧牲!是屠殺!是獻祭!你抽取的,是那些守護時空長城的英魂最後的本源!他們在長城上流儘了血,你卻連他們殘存的真靈都不放過!你這是在褻瀆!是在自掘墳墓!燭陰,你醒醒!這條路是錯的!它會毀了你自己,毀了時序塔,毀了所有!”

“夠了!”燭陰猛地低吼一聲,眼中最後一絲掙紮徹底湮滅,隻剩下絕對的冰冷和一種被戳穿偽裝的暴怒!“墨師,你老了!你太過仁慈!也太過……天真!秩序的維繫,容不得你這種婦人之仁!既然你執意阻我,不肯交出那最後一塊承載了‘碑心’碎片的守護真意……那就彆怪弟子……無情了!”

話音未落,燭陰的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墨老身後!一隻覆蓋著冰冷暗銀光澤的手掌,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帶著一種撕裂時空的絕對意誌,狠狠插入了墨老的後心!

噗嗤!!!

墨老的身體猛地僵直!鬥篷下的佝僂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隻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流淌著暗銀光澤的手掌。冇有鮮血流出,隻有絲絲縷縷的、銀灰色的本源力量,正被那隻手掌瘋狂地抽取、吞噬!

“呃……啊……”墨老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嗬嗬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悲涼。

燭陰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絕對的冰冷和一種近乎機器的專注。他那隻插入墨老胸膛的手猛地一握、一抽!

嗤啦——!!!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金石被強行撕裂的聲音,一根散發著溫潤銀輝、如同玉石雕琢、卻又蘊含著磅礴時空力量的……脊骨!被燭陰硬生生地從墨老體內抽了出來!

“呃——!!!”墨老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瞬間軟倒下去!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與絕望。他死死盯著燭陰手中那根屬於他自己的、還在微微顫動的脊骨,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質問,在詛咒……

燭陰握著那根溫潤如玉的脊骨,看也冇看倒在地上瀕死的墨老。他另一隻手淩空一抓,一枚巨大的、造型古樸、散發著冰冷禁錮氣息的暗銀色巨釘虛影在他麵前浮現!

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根剛剛抽離、還帶著墨老最後體溫和靈魂印記的脊骨,狠狠按向了那枚暗銀巨釘的釘尖!

嗡——!!!

刺目的暗銀光芒爆發!墨老的脊骨在接觸到釘尖的瞬間,如同最純粹的燃料,被強行熔鍊、塑形!溫潤的銀輝被冰冷的暗銀吞噬、覆蓋、同化!脊骨扭曲、變形,最終……被強行鍛造成了一枚縮小了無數倍、卻散發著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禁錮與抽取氣息的——暗銀色釘尖!

正是淩湮右臂傷口深處,那不斷蔓延、閃爍著妖異銀光的汙染之源——秩序之釘的雛形!第一枚秩序之釘的核心,竟是以他恩師墨老的脊骨和本源為材料,以最殘酷的方式,生生鑄就!

畫麵在墨老那凝固著無儘痛苦與絕望的灰敗眼眸中定格、破碎。

轟!!!

淩湮的意識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從那股狂暴的意念洪流中掙脫出來!他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冷汗如同溪流般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寒意滲透骨髓!

弑師!

燭陰,時序塔的至高主宰,秩序的化身,為了鑄就那所謂的“秩序之釘”,竟然親手弑殺了自己的恩師!抽其脊骨,煉其本源!手段之殘忍,用心之冷酷,簡直令人髮指!

“嗬…嗬…”淩湮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顛覆認知的驚駭與憤怒!他終於明白了墨老碎片中那深沉的悲愴與恨意從何而來!明白了那哭臉骨碑上凝聚的、對時骸長城無儘怨毒的詛咒根源何在!這哪裡是什麼守護時空的壁壘?分明是一座建立在弑師之罪、萬靈骸骨與無儘怨魂哀嚎之上的……罪惡熔爐!而燭陰,就是那個最冷酷的鑄爐者!

“呱……”誓淵槍柄上,時鴉印記發出的暗金光芒劇烈地明滅著,那聲淒厲的鴉唳似乎耗儘了它剛剛甦醒的力量,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歸於沉寂。但它傳遞出的那份源自時空本源的驚悸與憤怒,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淩湮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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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身旁的淩曦又是一口金血噴出,氣息更加微弱,眼角血痕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竹杖頂端的灰白石片,嗡鳴聲也微弱了許多,散發出的溫潤光芒隻能勉強護住她周身尺許之地,對抗著這歸墟森林無處不在的侵蝕。

淩湮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心緒和滔天的怒火,當務之急是壓製右臂的汙染和救治淩曦!他掙紮著坐起,顧不上右臂那瘋狂蔓延、灼痛鑽心的暗銀荊棘,伸出還能活動的左手,顫抖著想要去探查淩曦的情況。

就在這時!

咻!咻!咻!

三道極其尖銳、帶著濃烈腐朽木氣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征兆地從窪地上方濃密的瘴氣中暴射而出!目標並非淩湮,而是他身邊氣息奄奄的淩曦!

是三根完全由腐朽木元凝聚而成、末端帶著尖銳倒刺的劇毒木箭!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狠辣!

淩湮瞳孔驟縮!是那棵活化古樹的追擊!它竟然追到了這裡!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趁淩曦虛弱,先解決掉這個能引動碑心共鳴的“隱患”!

“曦兒!”淩湮目眥欲裂!他距離淩曦不過咫尺,但身體透支,右臂劇痛難當,左手剛剛抬起,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擋或閃避!眼看那三根劇毒木箭就要射中淩曦!

絕境之下,守護的意誌再次如同火山般爆發!靈魂深處那根守護之弦被死亡的威脅狠狠撥動!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嗡——!!!

一道凝滯、沉重、範圍比之前更小、卻更加凝練的暗金光環,以淩湮的身體為核心,瞬間擴散開來!僅僅籠罩了他和淩曦身周不足三尺之地!

永劫初固!零點一秒!

光環掠過!時間與空間再次被強行凝固!

那三根激射而至、距離淩曦身體已不足一尺的劇毒木箭,連同箭身上翻湧的腐朽木氣和瘴氣,瞬間被定格在半空!箭尖閃爍的幽綠毒芒清晰可見!

凝固的時空!再一次!

淩湮強忍著靈魂幾乎被撕裂的劇痛和右臂汙染因力量爆發而加劇的灼燒感,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距離最近的那根凝固木箭!同時身體向前一撲,用自己的後背,完全擋在了淩曦身前!

凝固結束!

噗!噗!噗!

三聲悶響!兩根木箭狠狠射在淩湮及時格擋的左臂和肩頭!腐朽的木元瞬間侵入,帶來劇烈的麻痹和侵蝕感!還有一根,則被他險之又險地抓在了手中!

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淩湮身體猛地一晃,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他死死護住身下的淩曦,半步不退!

窪地上方濃密的瘴氣中,傳來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咆哮,顯然那活化古樹對攻擊再次被阻感到暴怒。更多的枯藤如同毒蛇般在瘴氣中遊弋,醞釀著下一輪更猛烈的攻擊。

淩湮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左臂和肩頭的傷口傳來陣陣麻木和蝕骨之痛。右臂的暗銀荊棘已經蔓延到了肩窩,冰冷刺骨的感覺正向著脖頸侵蝕。靈魂的空虛如同黑洞般撕扯著他的意識。

他低頭,看著手中抓住的那根劇毒木箭。箭體由純粹的腐朽木元構成,冰冷堅硬,末端倒刺閃爍著幽綠的毒芒。然而,就在這劇毒木箭的箭桿末端,靠近尾羽的位置,赫然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卻與之前那哭臉骨碑上的圖騰一模一樣的——扭曲哭臉標記!

冰冷、怨毒、絕望……與骨碑同源的詛咒氣息,正絲絲縷縷地從這小小的標記中滲透出來!

這標記……並非那活化古樹自身所有!更像是……某種烙印?某種被強行施加在這片森林、這些活化之物身上的……詛咒印記?!

一個更加令人心悸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淩湮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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