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鬆林之噬
冰冷,粘稠,帶著腐朽落葉和泥土腥氣的黑暗,如同實質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試圖將淩湮徹底吞噬。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火辣辣的痛楚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在皮肉裡攪動。右臂的麻木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如同被烈火反覆灼燒又瞬間凍結的撕裂感——那是強行驅動體內那股狂暴的時空之力留下的反噬烙印。左腿似乎被什麼東西劃開了很深的口子,每一次邁步都傳來鑽心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褲管往下淌,浸濕了破爛的鞋襪,在身後留下斷續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暗色痕跡。
但他不能停。
背上妹妹淩曦小小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重得如同壓著一座山。她滾燙的額頭緊貼著淩湮汗濕冰冷的後頸,細弱的呼吸帶著不正常的灼熱,噴灑在他敏感的皮膚上。那雙小手死死抓著他肩頭的衣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夢魘般的抽泣。每一次抽泣都像鞭子抽在淩湮心上。爹孃倒臥血泊的身影,那貫穿身體的火焰鎖鏈,母親被扼斷的嗬嗬聲……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裡翻湧上來,啃噬著他的神經,幾乎要將殘留的理智徹底焚燬。
他隻能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腥的鐵鏽味,用這股痛楚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鬆林深處,粗壯的樹乾在微弱的星光下如同沉默的巨鬼,扭曲盤結的枝椏張牙舞爪,構成一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迷宮。腳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悄無聲息地吞噬著腳步聲,卻又在每一次落腳時,從深處傳來枯枝斷裂的、細微到令人心悸的脆響,在死寂的林間被無限放大。
唯一的光源,是左前方大約十幾步外,懸浮在淩湮身側的……一隻烏鴉虛影。
時鴉。
它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彷彿由最純粹的暗影凝聚而成,唯有那雙眼睛是純粹的金色,在濃稠的黑暗中如同兩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燈火。它雙翅收斂,姿態悠閒地“站”在半空,隨著淩湮踉蹌的步伐同步飄移,金色的鴉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嫌棄,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和下方狼狽不堪的少年。
“嘖,這破林子,陰氣比本鴉上次睡醒的亂葬崗還重。”時鴉那刻薄又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直接在淩湮腦海裡響起,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他混亂的思緒,“小子,你確定冇跑錯路?再往裡鑽,怕不是要給裡麵的老樹精當點心。”
淩湮冇力氣迴應,或者說,他全部的意誌都用在對抗身體的劇痛和維持方向感上。他隻能憑藉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避開那些看起來盤踞著巨大根係、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樹,在扭曲的枝乾間尋找勉強可以通行的縫隙。他記得鎮子裡的老人說過,黑鬆林深處連接著更廣袤的、連凶獸都不敢輕易踏足的“葬骨荒原”,那是唯一可能擺脫時序塔爪牙的方向。
“喂!左邊!”時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急促。
淩湮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一矮身!
“嗤啦——!”
一道無聲無息、幾乎融於黑暗的銳利風刃,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幾縷白髮被齊根切斷,緩緩飄落。風刃擊中他身後一棵碗口粗的鬆樹,樹乾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上半截緩緩傾斜,轟然倒下,砸在厚厚的腐葉層上,激起一片腐朽的氣浪。
不是陷阱!淩湮瞳孔收縮,右眼殘留的金芒本能地流轉,在時鴉示警的方向,他“看”到了——空間!那片區域的空氣流動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扭曲褶皺,如同平靜水麵下潛藏的致命漩渦!剛纔那道風刃,就是空間結構在某種未知力量作用下,自然形成的、無形的空間裂痕!它像一道透明的剃刀,悄無聲息地切割著進入它範圍的一切!
“空間亂流?這麼淺層的地方?”時鴉的聲音帶著一絲真正的驚訝,金色的鴉瞳凝重起來,“這林子底下埋了什麼鬼東西?小子!彆愣著!繞開那片‘褶子’!被捲進去,本鴉可冇工夫撈你出來!”
淩湮的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抱著淩曦,拖著沉重的木槍,幾乎是貼著地麵,狼狽不堪地從那片危險的空間褶皺邊緣繞了過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更多無形的殺機。他能感覺到,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無形的壓力就越沉重,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粘滯而詭異。有時,他明明感覺隻走了很短一段路,抬頭卻發現頭頂的星空似乎移動了很大的角度;有時,他又覺得跋涉了很久,周圍的景物卻幾乎冇什麼變化。
“時空的‘褶皺’在增多…”時鴉的聲音低沉了許多,不再帶有戲謔,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時間流速也有輕微擾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過,或者…下麵壓著個大傢夥。”它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淩湮手中緊握的榆木槍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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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槍胚在淩湮手中依舊沉重冰冷,但之前龜裂剝落的粗糙木皮下方,露出了更多沉澱著暗紅血絲的奇異木質,在黑暗中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幽光。槍身表麵那些扭曲的天然紋理,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深邃了一些。
就在這時,背上的淩曦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哥…冷…好黑…好多…好多線…”她含糊不清地囈語著,聲音帶著巨大的恐懼,抓著他肩膀的小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緊閉的眼瞼下,那兩道乾涸的血痕,竟再次緩緩滲出了鮮紅的血珠!沿著蒼白的臉頰蜿蜒流下,滴落在淩湮的脖頸上,滾燙得如同烙鐵!
“曦兒!”淩湮心頭劇震,猛地停下腳步,試圖扭頭檢視妹妹的情況。
“彆動!”時鴉的厲喝如同驚雷在腦中炸響!“看前麵!”
淩湮悚然抬頭!
前方不到十步的距離,原本盤根錯節的林地,景象驟然扭曲、變幻!粗壯的鬆樹如同融化的蠟燭般軟化、變形,地麵上升騰起一片濃鬱的、翻滾不休的灰白色霧氣!霧氣中,隱隱約約傳來鐵錘敲打砧板的叮噹聲,一個佝僂著背、穿著破爛鐵匠圍裙的熟悉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墨…墨老?”淩湮失聲叫了出來,聲音乾澀嘶啞。那個身影,那個姿態,甚至那隱約傳來的打鐵聲,都和他記憶中灰岩鎮西頭鐵匠鋪裡的墨老一模一樣!墨老,那個沉默寡言,卻在他最饑餓時偷偷塞給他一塊烤餅,最後將那截沉重的榆木槍胚鄭重交給他,說“這槍胚飲過神血”的老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微弱的希望瞬間衝上淩湮心頭。墨老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他逃出來了?
“哥…假的…線…都是亂的…斷的…”背上的淩曦發出更痛苦的嗚咽,眼角的血淚流得更急了,“他在…在哭…”
淩曦的話如同冰水澆頭!淩湮一個激靈,右眼殘留的金芒本能地凝聚!視線穿透那翻滾的灰白霧氣,死死鎖定那個佝僂的身影!
破綻!
那身影看似真切,但在右眼遲滯時間的感知下,其動作的節奏卻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僵硬重複!尤其是當淩湮的目光落在“墨老”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睛時——冇有瞳孔!隻有兩團不斷旋轉的、混沌的灰色漩渦!一股冰冷、貪婪、令人作嘔的惡意,毫無掩飾地從那漩渦中散發出來!
這不是墨老!這是某種東西製造的幻象!誘餌!
“是‘時魘’!”時鴉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和厭惡,“時空亂流裡滋生的臟東西!最喜歡啃食迷途者的記憶和恐懼!小子,你心裡想著誰,它就能變成誰的樣子!用你最深的念想釣你上鉤!快退!”
幾乎在時鴉示警的同時,那霧氣中的“墨老”猛地抬起了頭!臉上佯裝的溫和慈祥瞬間褪去,扭曲成一個極其怨毒猙獰的笑容!那雙混沌的灰色漩渦眼睛死死盯住了淩湮!它佝僂的身體如同冇有骨頭的軟體動物般猛地拉長、膨脹!破爛的鐵匠圍裙被撐裂,露出下麵翻滾蠕動的、由無數灰白霧氣構成的軀體!一條由霧氣凝成的、末端帶著尖銳骨刺的觸手,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撕裂霧氣,朝著淩湮的眉心狠狠刺來!觸手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嗤嗤聲!
退?身後是妹妹!淩湮眼中瞬間充血!一股混合著被欺騙的憤怒和守護的暴戾直衝頭頂!體內的劇痛和虛弱彷彿被這股怒火暫時壓製!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左腳猛地蹬地,身體帶著背上的淩曦向右側竭力閃避!
“嗤!”
那根致命的灰霧骨刺觸手,擦著他的左耳廓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一絲詭異的陰冷氣息侵入皮膚,讓他半邊身體都感到一陣麻木!觸手狠狠刺入他身後一棵粗大的鬆樹樹乾!堅硬的木質如同朽爛的豆腐般被輕易洞穿,緊接著,以刺入點為中心,樹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枯,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化作一截朽木!
好恐怖的侵蝕之力!
“吼!”一擊落空,那膨脹蠕動的時魘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更多的灰霧觸手從它龐大的霧狀身軀中爆射而出,如同無數條毒蛇,從四麵八方朝著淩湮纏繞、穿刺而來!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死亡的氣息瞬間降臨!淩湮瞳孔緊縮,背上的淩曦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冇!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淩湮手中緊握的榆木槍胚,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蒼涼霸道的意誌,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槍胚上那些沉澱的暗紅血絲,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鎮壓時空的凶戾氣息,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
“唳——!”槍柄上的時鴉虛影發出一聲高亢尖銳的鴉鳴,金色的雙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小子!就是現在!彆管那些破觸手!右眼!盯死那團霧的核心!左眼!鎖定它‘時核’的位置!把你所有的恨!所有的力氣!灌進槍裡!捅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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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引導力量,瞬間壓倒了淩湮的恐懼和混亂!父母的鮮血,妹妹的哭喊,被欺騙的怒火,求生的本能……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點燃、壓縮,化作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衝動!
右眼!金芒如同燃燒的熔金,穿透層層翻滾的灰霧,死死釘在了時魘龐大身軀最中心處,一團不斷扭曲、收縮、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混沌光團上!那是它混亂時空之力的核心!
左眼!銀輝凝聚成最鋒利的針尖,瞬間洞穿了核心光團外圍那層看似堅固、實則充滿無數細微裂縫的“時空屏障”!鎖定了核心最深處,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不斷閃爍明滅的、彷彿由凝固的灰色時間流構成的奇異節點——時核!
“死——!”
淩湮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全身的肌肉在劇痛中繃緊到極限!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力量,連同手中那柄爆發出凶戾血光的槍胚,全部灌注於一點!他不再閃避,不再畏懼!身體如同離弦的勁矢,朝著那無數灰霧觸手交織的死亡羅網中心,朝著右眼鎖定的核心,左眼鎖定的時核,決絕地、一往無前地刺了出去!
冇有招式!冇有技巧!隻有傾儘一切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搏命一擊!
時間,在槍尖刺出的瞬間,再次被強行乾涉!並非大範圍的遲滯,而是將淩湮自身的時間流速,在刺出這決死一槍的刹那,強行加速!他的動作在時魘的感知和視覺中,驟然變得模糊、拉長、快得不可思議!
空間,在左眼銀輝的極致凝聚下,那看似密不透風的灰霧觸手羅網,其力量交織最薄弱、結構最不穩定的“點”,被清晰地洞察!槍胚纏繞著暴烈的銀輝,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冰雪,精準無比地從那唯一的“縫隙”中穿透而過!
“噗!”
一聲沉悶的、彷彿刺破某種粘稠囊泡的聲響!
纏繞著凶戾血光和暴烈銀輝的榆木槍胚,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紮進了時魘核心那團混沌光團!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外圍的時空屏障,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那顆指甲蓋大小、不斷閃爍的灰色時核!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翻滾的灰霧驟然停滯。
無數狂舞穿刺的觸手僵在半空。
時魘那由霧氣構成的龐大身軀猛地一顫,膨脹的動作瞬間定格。那雙不斷旋轉的混沌灰色漩渦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源自本能的、對毀滅的恐懼!
“哢…哢嚓嚓…”
細微而密集的碎裂聲,從被槍尖刺中的灰色時核內部傳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了整個時核表麵!
“嗷——!!!”
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尖嘯,猛地從時魘的核心爆發出來!這尖嘯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衝擊波!淩湮首當其衝,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黑,耳鼻之中有溫熱的液體湧出!背上的淩曦更是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悶哼,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
但毀滅,已經無法逆轉!
被刺穿的灰色時核,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猛地向內塌陷、收縮!緊接著——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發生了!冇有火光,冇有巨響!隻有一片純粹、混亂、狂暴的灰白色能量,以時核為中心,如同決堤的洪流般瘋狂爆發、席捲!所過之處,那龐大的灰霧身軀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湮滅!周圍被觸手侵蝕變得灰敗的樹木、地麵厚厚的腐殖層,乃至空間本身,都在這股混亂時空能量的沖刷下,無聲無息地扭曲、崩解、化為最原始的混沌塵埃!
爆炸的衝擊力狠狠撞在淩湮身上!他感覺自己像被狂奔的巨獸正麵撞中,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他死死抱著背上的淩曦,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蜷縮身體,將她護在懷裡!
“砰!哢嚓嚓…”
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古鬆樹乾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喉頭腥甜,粗壯的樹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淩湮和淩曦一起滾落在地,砸進厚厚的腐葉堆裡。
爆炸的餘波迅速平息。原地隻剩下一個直徑數丈、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坑洞邊緣的泥土呈現出詭異的琉璃化光澤,殘留的混亂時空能量如同細小的灰色電蛇般在坑壁遊走、湮滅。那恐怖的時魘,連同它製造的幻象和殺機,徹底煙消雲散。
死寂,再次籠罩了這片林地。隻有淩湮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和淩曦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啜泣。
“咳咳…呸!”淩湮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又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右臂的撕裂感和左腿的傷口更是劇痛難忍。但他第一時間看向懷裡的妹妹。
淩曦蜷縮著,小小的身體還在因為劇痛和恐懼而顫抖,眼角的血痕更加刺目,鮮血染紅了半邊蒼白的臉頰。她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和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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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兒?曦兒!”淩湮的心瞬間揪緊,聲音嘶啞地呼喚。
“…哥…”淩曦艱難地睜開一絲眼縫,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此刻一片空洞的茫然,彷彿失去了焦點。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囈語,“…好多…線…斷了…好痛…墨爺爺…他…他好難過…”
說著,又是一行血淚從眼角滑落。
墨老?難過?淩湮心頭猛地一沉。淩曦的業絲瞳,能看到常人無法理解的因果之線?她剛纔說墨老在哭…難道墨老也遭遇了不測?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哼,業絲反噬,心神衝擊,加上被時魘的尖嘯震傷,冇死算她命大。”時鴉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它的虛影重新在淩湮身側凝聚,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連那身漆黑的羽毛都顯得冇那麼凝實了。“不過,她剛纔說的‘線’…有點意思。那老鐵匠…恐怕凶多吉少了。”
淩湮緊緊抿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墨老…那個沉默寡言的老人…難道也…
就在這時,他手中緊握的榆木槍胚再次傳來異動!之前刺穿時核時爆發出的凶戾血光和暴烈銀輝已經收斂,但槍身卻變得滾燙!表麵那些沉澱的暗紅血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灼熱的氣息。更讓他震驚的是,槍胚那原本鈍圓的、僅僅是被他削尖的木質槍尖處,此刻竟無聲無息地凝聚出了一點!
那是一點極其微小、卻異常凝練、彷彿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鋒銳寒芒!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點壓縮到極致的能量鋒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介於金銀之間的混沌色澤!寒芒雖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彷彿連空間都能輕易洞穿!槍尖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這點的存在而呈現出微微的扭曲!
“剜…時…刺?”一個源自靈魂深處的、彷彿烙印般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淩湮的腦海中。這是剛纔在生死搏殺中,那股蒼涼意誌引導他刺出那一槍時,所凝聚的、最核心的時空之力具現!凍結目標時間流速,撕裂其空間防禦,最終湮滅其核心!
“剜時刺?名字倒還湊合。”時鴉金色的眼睛盯著那點微小的寒芒,語氣帶著一絲審視,“凍結時間…嗯,剛纔爆發時大概能定住那臟東西核心0.5息(約0.5秒)?馬馬虎虎吧,對付些雜魚勉強夠用。不過消耗嘛…”它瞥了一眼淩湮慘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嘖嘖,差點把你小子自己榨成人乾。”
淩湮感受著槍尖那點寒芒中蘊含的、與自身血脈相連的奇異力量,又體會著身體被掏空的虛弱和劇痛。這就是力量?以生命和痛苦為代價換來的力量?他握緊了滾燙的槍胚,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決絕。不夠!這還遠遠不夠!他要更強的力量!足以踏平時序塔,足以守護妹妹的力量!
突然!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而冰冷的意誌,如同無形的天穹巨蓋,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個黑鬆林!比之前在石屋中感受到的燭陰投影更加浩瀚!更加恐怖!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這意誌下瑟瑟發抖!
林間所有的聲音——蟲鳴、風聲、甚至樹葉的摩挲聲——瞬間消失!絕對的死寂降臨!
淩湮和時鴉同時臉色劇變!
“裁…裁時大陣!”時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驚駭,“那老怪物動真格的了!這麼快?!”
淩湮猛地抬頭!透過稀疏的樹冠縫隙,他看到夜空——變了!
原本稀疏的星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覆蓋了整個天穹的、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緩緩旋轉的暗金色齒輪虛影!齒輪的每一個齒牙都如同山嶽般巨大,上麵銘刻著無數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玄奧符文,流淌著冰冷無情的光澤!齒輪咬合轉動,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彷彿能碾碎靈魂的轟鳴!
“轟隆隆隆——”
這聲音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彷彿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被強行扭轉、禁錮!
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到極致的“鎖定”感,瞬間降臨在淩湮身上!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針,刺穿了他的皮膚,深入骨髓,牢牢地釘住了他的靈魂!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粘在琥珀裡的蟲子,連思維都變得無比滯澀!體內的時空之力如同遇到了天敵,瞬間蟄伏沉寂,運轉艱難!背上的淩曦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小小的身體蜷縮得更緊,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完了!被大陣核心波動鎖定了!”時鴉的聲音急促而尖銳,“小子!快跑!往林子最深處跑!葬骨荒原!隻有那裡的混亂時空能乾擾大陣鎖定!快!”
跑?往哪跑?那股源自天穹齒輪的無形壓力,如同億萬鈞重擔壓在身上,讓他每一次抬腳都變得無比艱難!彷彿整個天地都在與他為敵!
“呼——!”
一道刺目的赤紅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隕星,帶著焚滅一切的恐怖高溫和殺意,從灰岩鎮的方向,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朝著淩湮所在的方位,狂暴地激射而來!流光未至,那灼熱的氣息已經將沿途的空氣點燃,在漆黑的林海上空拉出一條長長的火焰軌跡!
赤牙!他追來了!在裁時大陣的指引下,精準無比地鎖定了目標!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天穹是冷漠旋轉的裁決齒輪,身後是焚滅一切的赤紅流光!淩湮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能感覺到懷中妹妹滾燙的體溫和劇烈的顫抖,能感覺到手中槍胚那點“剜時刺”寒芒不甘的嗡鳴!
葬骨荒原!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更深的絕地!
“啊——!”淩湮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拖著幾乎崩潰的身體,抱起意識模糊的淩曦,朝著黑鬆林最幽深、最黑暗、氣息最混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亡命狂奔!每一步都踏在腐葉和絕望之上,身後,那焚世的赤紅流光,撕裂長空,越來越近!
冰冷的齒輪在天穹轉動,碾碎著生路。焚世的流火在身後追逐,焚燒著希望。白髮少年抱著雙目泣血的妹妹,拖著初醒的神槍,在無邊的黑暗與絕境中,奔向那傳說中連時間都為之腐朽的——葬骨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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