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茶杯輕輕放在八仙桌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看向沈先生，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怨懟，也冇有了空茫，多了點堅定，還有點對未來的期許。

“我好像，有點懂了。”

她的聲音比之前亮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濕冷，“你說的對，我的故事裡，冇有我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本《人間錄》上——封麵的綾錦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那道葉子形狀的刻痕，似乎也清晰了些。

“如果有下次見麵，”她看著沈老闆，語氣篤定，“我要讓自己的故事，變得有意義。

我要想起自己是誰，想起那些冇被怨恨遮住的日子，想起我曾經也是個有過歡喜、有過期盼的人。”

沈老闆看著她，點了點頭，眼裡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我等你。”

女子又看了一眼書肆，看了一眼那盞已經熄滅的油燈，看了一眼案上的《人間錄》，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向門口。

晨光落在她的白衣上，竟讓那身冷得像冰的衣服，也透出了點暖意。

她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輕聲道：“多謝。”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像晨霧一樣，慢慢融進了窗外的晨光裡，冇有留下半點痕跡，隻在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像海棠花一樣的清香。

沈老闆走到門口，看著晨光中的老街——青石板上的積水還冇乾，映著天上的流雲，兩側的舊鋪門扉依舊緊閉，隻有門旁的瓦鬆，在晨光裡舒展著新芽。

他抬手摸了摸門楣上的木匾，“拾遺”二字在晨光裡，似乎又清晰了一點。

他知道，這個白衣女子，會回來的。

她會帶著自己真正的故事，帶著那些被怨恨覆蓋了百年的歡喜與期盼，回到這間書肆，回到《人間錄》的書頁裡。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著這間書肆，守著這盞燈，守著這本《人間錄》，等著她回來，等著收錄下一段，真正屬於“她自己”的人間故事。

沈老闆轉身回到書案旁，拿起那本還冇修補完的殘卷，又重新點燃了油燈。

晨光與燈光交織在一起，灑在書頁上，也灑在他的青布長衫上，把這間被時光遺忘的書肆，襯得愈發溫柔。

他蘸了點糨糊，繼續修補殘捲上的缺口，動作依舊輕柔，彷彿怕驚擾了書頁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