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門和通往院子的後門晚上都會從裡麵反鎖,鑰匙在父母臥室。

二樓我房間的窗戶倒是可以打開,但下麵是堅硬的水泥地,跳下去非死即殘。

而且,就算逃出這個屋子,能逃出這個被某種詭異規則籠罩的街區嗎?

林阿姨家就在隔壁,她是不是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今天下午,我聽到母親在電話裡和林阿姨商量著什麼“儀式”的細節,提到了“子時”、“槐樹下”、“淨身”之類的詞。

槐樹下!

不就是我家院子東邊那棵,我埋了二十多年藥渣的老槐樹嗎?

原來埋藥渣,也是一種“標記”或“滋養”?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整個家,甚至整個環境,都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我必須有一個周密的計劃。

我需要武器,需要機會,需要一條相對安全的逃生路線。

我把一把小巧但鋒利的水果刀藏在了枕頭底下。

我又翻出以前上學時用的舊書包,偷偷塞了幾塊壓縮餅乾、一瓶水和一些現金——那是我以前打工攢下的,藏在一箇舊玩偶裡,他們一直冇發現。

我還需要一樣東西,能製造混亂,能暫時阻擋他們的東西。

我想到了廚房的煤氣閥門,或者……父親工具房裡的那瓶鬆節油?

機會隻有一次。

如果失敗,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

那本舊書裡的插圖,那口翻滾著熱氣的大鍋,彷彿已經在我眼前浮現。

七明天就是中元節了。

家裡的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點。

一種詭異的喜慶感籠罩著這個家,像過年,卻又比過年多了一種難以言狀的肅殺和貪婪。

母親給我試穿了那件新做的紅衣服,寬袍大袖,像戲服,又像……壽衣。

她看著我,眼裡竟然泛著淚光,喃喃道:“好了,好了,總算等到這一天了……我的孩子,很快就會好了……”她說“我”會好?

還是“他們”會好?

我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

那淚水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父親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反覆檢查著地下室那些工具,又把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的土地平整了又平整。

林阿姨傍晚時來過一次,送來了一包用紅紙包著的東西,形狀像是香料。

她和父母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心照不宣的、獵物即將到手的眼神,讓我不寒而栗。

晚飯異常豐盛,但我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