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失眠
於微閉著眼睛,意識逐漸朦朧,恍惚間不知道為什麼來到了籃球場,聽見方曼文遠遠地喊她,朝她招手。
哦,她想起來了,是方曼文拉著她去看許鷗打籃球。
“於微,你怎麼纔來啊,都開始好久了。”方曼文朝她抱怨。
“被張教授拉去當苦力了。”
“老張怎麼又這樣,妨礙我們看帥哥。”
“是你看,不是我看。”
“誒我跟你講,你冇看到太可惜了,剛纔許鷗可帥了,扣籃的時候腹肌露出來了!”
腹肌……
畫麵突然一轉,她突然又躺在床上,許鷗拉著她的手去摸他的腹肌。
草!於微罕見地冒出臟話然後從床上彈射起飛。
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啊!!!她坐起身抱著膝蓋,崩潰地把腦門兒往膝蓋上磕了幾下。
無奈地哀嚎著躺回床上,卻發現怎麼也睡不著了,心裡無端湧上一陣感慨。
她原本精密籌劃的生活中是不該出現這種狀況的,被人賣到會所,負上不屬於她的債務,被下藥,跟人上床,再到現在跟許鷗維持著交易關係。
以前的於微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經曆這些事情。
短短兩天,她的生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又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現在好像正常了,又不太正常的樣子,如同一個出現了bug但是又能勉強運行的程式。
這算得上是她人生中第二次重大變故,第一次是她15歲那年,父母吵著架出門,換來了一通告知她父母出車禍死亡的電話。
她記得那時的自己隻是跟老師請假,然後沉默地在伯父一家的幫助下處理父母的後事。
等到一切都結束,她開始借住在伯父家,重新去上課的某天晚上,她在床上躺著躺著突然就把臉悶在被子裡哭。
那段時間於微第一次體會到生活失控脫軌的無力感,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在這之後她極力把日子過得有序井然,希望以後的生活能像一輛在既定軌道上運行良好的列車。
但是天不遂人願,火車再次脫軌,她隻能儘力去補救。
於微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世俗道德的枷鎖在生活麵前不堪一擊,儘管兩個選項都不是她最想要的,但她隻能儘力選擇那個讓她活得更輕鬆的。
於微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眼,一點半。
放回手機,然後盯著旁邊落地窗的窗簾看了一會兒,她下床走過去掀開,拉開玻璃移門走到露天陽台上。
夏日夜晚的微風捲來,還帶著些白日未消的餘熱,空氣中瀰漫著夏夜獨有的氣息。
夜深人靜,隻能聽見陣陣蟬鳴和蛙叫。
從陽台往遠處望,能看見一幢幢樓房安靜地隱匿在夜色中,路燈又給整個夜景鍍上一些星星點點的暖調光暈。
月朗星稀,是個好天氣。
於微很喜歡一個人看夜景、吹晚風,尤其是睡不著的時候,微風、蟲鳴和夜晚的色調,一切都能給她的五感做一場按摩,讓她從身到心都放鬆下來。
突然,右邊房間的陽台響起玻璃移門移動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
那邊是許鷗住的主臥。
於微朝那邊看去,許鷗走了出來,也發現了她,朝她的方向看著。
光線昏暗,模糊了許鷗的表情,漆黑深邃的眼睛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但是又如同玻璃珠一樣,在微弱光線的折射下透著點點亮光。
於微隻能看見他的眼睛了,同時又生出一種被這雙眼睛牢牢注視著的錯覺。
像夜空中的星星,她想。
兩個人都冇有主動說話,隻是看著對方。一時間又恢複了寂靜,隻剩聒噪的蟬鳴鼓動著耳膜。
好像就這樣安靜地過了很久,又也許隻過了幾秒,於微不知道,許鷗轉身回了房間。
她恍惚間又想自己剛剛是不是忘記了心跳,怔著神也走進屋。
於微拉上玻璃移門,聽見房門被敲了兩下。她快步過去開門,於是又看見那雙明亮的眼眸,含著盈盈笑意看著她。距離很近,這次看得很真切。
她想,許鷗的眼睛會說話,在問她怎麼還不睡。
她回以微笑:“睡不著,出去吹吹風。你也是嗎?”
“嗯。”許鷗應道,頓了一下又問她,“要逛逛嗎,房子?”
“可以呀。”於微欣然應答。
她隻大致看過一樓的客廳、餐廳這些地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房。
一樓的某些設計讓於微感到新奇,早就很好奇這幢獨棟小彆墅其他地方是什麼樣,但是冇有經過主人同意她也不好隨便窺探彆人**。
現在許鷗主動提出來要滿足她的好奇心,突然就有種小學生參觀博物館的期待,以至於忽略了很少有人會在大半夜參觀房子。
這幢獨棟小彆墅是許鷗母親送他的成年禮,格局裝修全是許鷗按自己喜好設計的,裝修完他就一個人住在這裡。
他們來到一樓,許鷗打開燈,帶著於微從客廳開始逛。
房子的整體風格是簡約款的,以白色為主色調,一眼看過去就讓人感覺乾淨舒適。
客廳中間是寬大的米白色皮質沙發和透明玻璃矮幾,沙發背後是酒吧檯,放著細長高腳凳,正對上的天花板懸著兩個半球形吊燈。
於微很喜歡這個酒吧檯,一走去就兩眼放光,把邊邊角角都仔細看了一邊。
靠邊的櫃檯隻放了幾個裝飾紅酒瓶,其餘便都是各式各樣的咖啡豆和茶葉,上邊的壁櫃倒是放滿了高腳杯、茶杯等形狀各異的杯子。
櫃檯旁邊是一個雙開門冰箱。
“冇放點什麼酒嗎?或者調酒的東西。”於微很好奇。
“又想喝酒了?”許鷗看她一眼,“我不太喝酒,這裡放飲料多一點。”
“啊……冇有,”於微感覺自己又要臉紅了,“我就隨便問問……就是感覺能調酒的話會很好玩。”
“下次。”許鷗打開冰箱,“想喝什麼自己拿。要吃雪糕也有,在下層。”
於微看著冰箱裡一片花花綠綠的塑料瓶玻璃瓶易拉罐,感歎這真的不是小賣部嗎。
她冇什麼特彆想喝的,就隨便撈了一個看起來像汽水的:“謝謝,就這個吧。”
“嗯?等一下,”許鷗看到她手裡拿的易拉罐飲料,露出些許疑惑,拿過來仔細看了下,略帶尷尬地說,“……這個是啤酒。”
他解釋道:“應該是上次我朋友來留下的,我忘記了……你要喝嗎?”
“哦……也行吧。”於微其實也不太喜歡喝酒,但是她突然又覺得偶爾喝一次麻痹一下自己好像也不錯,也許喝完酒能睡好一點。
“這個是果啤,還挺好喝的。”許鷗也拿了一樣的。
兩聲清脆的“哢噠”聲響起,於微拿著易拉罐往許鷗手上的碰了一下:“乾杯。”
“乾杯。”許鷗笑著予以迴應。
於微抿了一口,甜甜的,酒精的味道很淡,喝起來跟氣泡水一樣,好喝,又仰頭灌了一大口,感歎道:“我以前想過,等我裝修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有酒吧檯,又好看又好玩”。
許鷗嘴唇抵著易拉罐邊緣,把酒嚥下,看著她滿足地跟小孩子喝果汁一樣一口接一口,嘴角也不自覺上揚,說話的語調都帶上了些自己冇有發覺的輕快:“走吧,帶你去看看更好玩的。”
他們回到二樓,二樓除了主臥和客臥,還有一間書房和遊戲室。
許鷗打開一扇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麵飄窗,飄窗台上放著一張小桌子和兩張軟墊。
飄窗兩邊的牆體做成了嵌入式書櫃牆,每一層都擺滿了書。
往屋裡走,書桌椅,乍一看很普通,但是桌麵有一個控製麵板,許鷗在上麵按了一下,桌子開始升高。
竟然是個升降桌!
更讓於微震撼的是,書桌背後是一麵書牆,書桌正對的牆也是。
好多書好多書好多書!粗略一掃書脊,經濟學、文學、曆史、小說各種書都有,分門彆類擺著,於微還看到了幾本自己很感興趣的書。
“有想看的書可以自己拿。”許鷗說。
“真的嗎?”於微眼睛都亮了,並且因為太過感激隻能說了一連串的謝謝謝謝謝謝。
書房隔壁就是遊戲室,裡麵一櫃子的樂高,還有switch之類的遊戲機和一套VR設備,以及一看配置就相當豪華的電競桌椅。
於微對遊戲冇什麼興趣,但是一屋子東西看得她眼花繚亂,震撼度被重新整理,感覺自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
三樓的健身房,地上鋪著軟墊,各種健身器材一應俱全,“你的肌肉就是在這兒練出來的嗎?”於微忍不住發問,“請問我有這樣一個健身房是不是也能擁有完美的肌肉?”
許鷗很認真地說:“應該不能,我的肌肉很早就有了。”
於微看他一眼,邊笑邊喝了口酒:“你一本正經地搞笑真的很可愛。”她好像發現高冷校草的另一麵了。
許鷗也笑了,推著她往外走:“去看最後一間,你應該也會喜歡。”
於微順著他的力道往後轉身,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笑得冇力氣,她冇站穩晃了一下,後背抵上許鷗的胸膛。
許鷗還在低低地笑,胸腔的微微震動透過後背,震得於微心口癢癢的。
許鷗扶了她一下:“你要不還是彆喝了。”
於微突然就覺得很開心,也許是酒精讓她變開朗了,她扭頭反駁:“我冇醉!”
兩人進到最後一間屋子,許鷗冇開燈,先按了牆邊的另一個開關。
黑暗的房間中出現無數個交替閃爍的光點。
於微反應了一下然後冒出一個“我靠”。
“這是……星空啊……太漂亮了,跟真的一樣!”於微睜大眼睛看著許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喜歡嗎?”許鷗問她。
“冇有人會不喜歡吧!”她簡直太喜歡星空設計了。
許鷗把燈打開,明亮的光線鋪滿整間屋子,星空也隨之消失。
於微這才發現這是間放映室,投影儀吊在天花板,剛纔的星星嵌在天花板和牆上,變成了很不起眼的小玻璃珠。
屋子中間是一張沙懶人發和小茶幾,下麵鋪了一層毛茸茸的地毯。
“要看電影嗎,可以這裡挑,也可以連手機投屏。”許鷗打開投影儀。
“看,”於微說,“還要把燈關了開星空頂看!”
“有想看的嗎?”許鷗問。
“我都可以,你選吧。”
許鷗就直接放了他上次看了一半還冇看完的電影,調回開頭放。
兩人窩在懶人沙發上,就這樣喝著酒看起了電影。電影是一部國外的文藝片,整體基調平淡舒緩。
於微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舒坦。
兩人各占據沙發的一邊,有一搭冇一搭閒聊,他們其實都不太在意電影放了什麼。沙發不大,因此不可避免的膝蓋碰著膝蓋,手肘挨著手肘。
喝口酒,酒精滑入咽喉,身體微微發熱,於微眯起眼睛,開始泛起暖洋洋的懶意。
她盯著許鷗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有個問題我很好奇。”
“嗯?什麼問題?”許鷗也轉頭看向她。
“你為什麼要幫我?”於微很認真的問。
“不知道,想幫就幫了。”許鷗把頭轉回去看電影,幾秒後又轉過來說,“把你從藍灣帶出來是覺得你不該在那裡,但和你上床是見色起意,冇有彆的原因了。”
許鷗答的也很認真。他不想給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隻是大方地承認自己的卑劣。
於微驚訝於他的直白,但隨即又笑了,說:“我應該跟你學習直麵自己的**,我答應跟你做交易也是因為見色起意。”
兩人都看著對方,一時無言,幾秒後又同時忍俊不禁,都笑得東倒西歪攤在沙發上,手上失力捏得易拉罐嘩啦作響,不知不覺,他們中間的距離更少了,肩膀貼在一起,兩顆腦袋幾乎也要捱上。
“我發現你其實和學校裡傳的很不一樣。”於微說。
“都是傳言了,”許鷗對那些早有耳聞,一直冇太在意,“那你覺得是哪兒不一樣?”
“你好像也冇有那麼高冷,也會跟人開玩笑,”於微笑得腦袋暈乎乎,“都說你溫柔,但是你在床上就很凶。”
酒精真是讓人胡言亂語,什麼話都敢說了啊,於微這麼想著又往嘴裡倒了一口。
許鷗失笑:“嗯,我有時候會控製不住,你不舒服可以跟我講。”說完又想起什麼,問,“剛纔那次你是不是哭了,真的冇事嗎?”
“……真的冇事,也冇有不舒服,”於微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感覺自己的臉很燙,“就是那會兒太刺激了,有種失控的無力感……不舒服我肯定會說的。”
她不再看著許鷗,低頭捧著易拉罐小口小口喝酒,臉頰粉撲撲的,被酒液浸濕的嘴唇透著一股嬌豔欲滴的紅。
許鷗看著她,也不說話了。
感受到長久注視著她的目光和突然的沉默,於微抬頭瞄了一眼。
然後她聽見許鷗問:“你試過接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