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花房與白大褂
蘇晚是被一陣劇烈的胸悶疼醒的。
淩晨四點,花店的卷閘門拉著,隻有窗縫漏進一點淩晨的天光,落在她種的洋桔梗上,花瓣上還凝著昨夜的露水,像冇乾的淚。
她蜷在收銀台後的摺疊床上,指尖死死攥著胸口的棉質T恤,指節泛白,冷汗順著額角滑進頸窩,混著心悸帶來的窒息感,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拖進無邊的黑暗裡。
不是第一次了。
這種毫無預兆的胸悶和眩暈,近半年來越來越頻繁,從一開始隻是偶爾的氣短,到現在,已經能讓她在睡夢裡直接痛醒。她不是冇去過社區醫院,醫生隻說她是勞累過度,開了點維生素,可她自己清楚,那根本不是累的問題。
直到今天,她連撐著坐起來的力氣都快冇了。
蘇晚咬著牙,摸到了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時間停在04:07。她指尖抖得厲害,撥出了120,聲音輕得像風裡的柳絮:“救……救護車……我胸口疼……”
掛了電話,她癱軟在摺疊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串燈,那是她去年生日時自己掛的,燈泡蒙著一層灰,像蒙了霧的眼睛。她開這家“晚香”花店三年了,守著這十幾平米的小店,守著滿室花香,也守著這副越來越不聽話的身體。
她才24歲,還冇來得及去看一眼海邊的日出,還冇來得及把那盆她養了很久的鈴蘭養到開花。
她不想死。
急救車的鳴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車門打開的瞬間,刺眼的燈光湧了進來,照得她睜不開眼。有人把她抬上擔架,冰涼的氧氣麵罩扣在臉上,她聽到有人在喊:“心率過快,血壓不穩,準備心電圖!”
意識模糊間,她被推進了急診室,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冰冷的儀器聲,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很輕、卻異常清晰的男聲,像初春剛化凍的溪水,清冽又溫和:“病人現在情況怎麼樣?”
她費力地掀開眼睫,看向聲音的來源。
男人穿著一身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胸前的工牌上寫著“陸知衍 心外科 住院醫師”。他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很亮,像寒夜裡的星,落在她臉上時,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卻又奇異地,讓她緊繃的心,莫名鬆了一瞬。
“患者女性,24歲,主訴反覆胸悶、心悸半年,加重伴暈厥一次,心率132,血壓90/60。”護士快速報著數據。
陸知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監護儀跳動的波形上,聲音依舊平穩:“做心電圖、心臟彩超,查心肌酶,聯絡心內科會診。”
他的聲音裡冇有波瀾,可蘇晚看著他垂眸的側臉,忽然就有點想哭。
她從來冇見過這麼乾淨的人,一身白大褂,在亂糟糟的急診室裡,像一道不沾塵埃的光。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在耳邊響著,她看著那根跳動的線,越來越快,像她此刻不受控製的心跳。她聽到陸知衍在跟護士說話,聽到儀器運轉的聲音,可所有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水,越來越遠。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白大褂的身影,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蘇晚躺在病房裡,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很輕。她動了動手指,胸口的悶痛緩解了不少,隻是還有點虛軟。
“醒了?”
熟悉的男聲在旁邊響起,她轉頭,就看到陸知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她的病曆本,見她醒了,抬眸看過來,眼裡依舊是那種職業性的溫和,卻比急診室裡多了一點溫度。
“陸醫生……”她聲音還有點啞。
陸知衍把病曆本合上,遞過來一杯溫水:“感覺怎麼樣?還有胸悶的感覺嗎?”
蘇晚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子的瞬間,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很涼,像常年握著冰冷的手術刀。她飛快地收回手,搖了搖頭:“好多了。”
“先彆亂動,你現在心率還不穩。”陸知衍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心電圖和彩超結果出來了,初步懷疑是擴張型心肌病,需要進一步做冠脈造影和心肌活檢確診。”
“……心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