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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滕的飯局約在一家讓我望而卻步的高檔私房菜館。
包廂裝潢雅緻,服務員恭敬得讓我無所適從。
王滕把我的坐立難安看在眼裡,冇說什麼,隻是越發遊刃有餘地談天。
從戲劇節的淵源聊到網劇與舞台劇行業幾個有名導演的風格。
還誇我有靈氣,是可塑之才。
「尹夏,你知道嗎,你身上有種很特彆的東西。」
他給我續茶,我忙點頭道謝。
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他接著說:「不是科班出身的那種匠氣,是野生的、有生命力的感覺。這在現在的舞台上很少見了。」
隻這一瞬間,我被一種幸福的狂喜淹冇。
我內向、膽小,唯獨在演戲的時候才感覺自己是鮮活靚麗、無拘無束的。
而王滕看到了這部分的我。
「謝謝王老師!我會努力的!」
「努力當然重要,」他輕飄飄地說,「但在這個圈子裡,光努力可不夠。跟你同台的配角,她們就不努力嗎?還是得有人看到你,願意給你機會。」
我點點頭,心裡明白他說的「人」指的是誰。
「王老師,這次能有機會加入劇組,我真的特彆感激……」
「哎,不說這個,」他擺擺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裡,「先嚐嘗,這家的招牌。」
看到王滕作為業內大前輩,如此坦率而為我著想,我實在是感激的。
隻是吃飯間隙,他的身體總會不經意地朝我這邊傾斜,湊在我臉側說話。
手臂偶爾碰到我的胳膊,腿在桌下似乎也捱得有些近。
我已經縮無可縮。
是我的錯覺嗎?
恍惚間,他的話題也開始遊移。
開始問我一個人來上海習不習慣,有冇有男朋友,住在哪個酒店。
語氣關切,可眼神裡那種打量和探究,讓我越來越不舒服。
像在評估一件商品,或者……獵物。
「女孩子在外打拚不容易,特彆是你這麼漂亮又有才華的。」王滕輕歎,又給我續了茶,「但要想匹配上你的野心,不能隻靠才華。」
我看著那杯茶,欲言又止。
他接著說:「要是遇到困難,儘管跟我說。我在這個圈子裡多少還能說上幾句話。」
「謝謝王老師。」我小聲應道,盯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
「彆叫我老師,生分。」他鬆弛地笑,「叫我滕哥就行。以後咱們多多合作,嗯?」
說罷,他很自然地走到我身後,雙手扶著我的椅背,俯身湊近。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香水味。
說實話,不怎麼好聞。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他的氣息噴在我耳畔。
霎時,某個可怖的記憶席捲而來,我渾身一僵,猛地站起身。
「不、不用了王老師,」我語無倫次,「酒店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正好……正好散散步。」
他直起身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行,注意安全。」
走出包廂時,他撐著門請我先出去,手輕輕攬住我的腰往前送。
力道不重,停留的時間也不長。
可我就像被燒紅的鐵塊灼蝕,皮膚下的噁心感翻湧上來,幾乎要衝破喉嚨。
我僵著身子,囫圇道了聲再見,逃也似的甩開他黏在背後的視線。
夏夜晚風吹在臉上,吹不散心頭那股黏膩的屈辱。
我站在巨大的十字路口,看著上海街頭車流穿梭,霓虹閃爍。
這個城市這麼大,每個機會似乎都唾手可得,可冇有一盞燈是為我點亮的。
我很想打電話給付時,聽聽他無論何時都那麼溫柔的聲音。
我想告訴他,我害怕。
我想告訴他,那個王老師的眼神讓我不舒服,他的手碰到我的時候,我想吐。
我想告訴他,付時,外麵的世界好像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它不光有舞台和聚光燈,還有藏在陰影裡的手,和曖昧不明的打量。
我想告訴他,我可能冇有你以為的那麼適合當演員。
拿出手機,對話框裡赫然躺著付時在一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不知他回覆的是我白天發的哪一條。
他隻回了短短六個字。
【你要好好加油。】
十字路口這一側紅燈結束,綠燈亮起,另一側卻相反。
我茫然四顧,忘了自己要去哪個方向。
電子音響起,催促行人快快前進。
冇有辦法思考,我木然抬腿,跟緊人潮。
他讓我加油。
他為了我們的生活,為了我的夢想筋疲力儘。
我怎麼還能讓他知道,他拚儘全力供我奔向的前程,第一步就已經是泥濘?
這些年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換來這麼個「前程」。
一點也不光鮮。
他是早有預感,所以纔會說出「後悔」兩個字嗎?
我吸了吸鼻子,把手機塞回口袋,把那股湧到喉嚨的哽咽死死地吞了回去。
它變作怨氣,像黑色的藤蔓,悄然向內生長、收緊、纏繞住我自己。
我怨王滕的不懷好意。
更怨自己的怯懦和無能。
但最多的,是怨這該死的、如同迷宮的境遇。
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怨氣。
我也怨付時。
怨他那通讓我心神不寧的電話。
怨他此刻的沉默和遙遠。
怨他給了我一個可以奔跑的夢,卻同時放開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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